看到霍景昭揽着裴连漪的肩膀,师无涯嘴角挤出了不易察觉的狞笑。
“裴爷裴连漪,我让你松手。”
这时霍景昭的面容一变,重复道。
没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愠怒的话,裴连漪瞬间怔住,但回头一看,对方还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景昭,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不确定的问。
霍景昭对他露出一个大笑脸:“裴爷不是头晕吗?怎么还乱跑,让我一通好找。”
他说的轻松,脸上无事发生,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酝酿着风暴。
“来,这是你要的醒酒汤,汤还温着,我尝了味道不错,你试试。”
说着霍景昭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放到裴连漪唇边。
裴连漪根本不是在大庭广众下让一个小辈喂汤的性格,但感受到身后那个阴寒的目光,他还是张开嘴,把汤喝了下去。
“还有这个。”
盯着他张开的唇瓣,霍景昭又翻出一盒橘皮膏,用指腹蘸取清新的橘膏,涂到裴连漪的太阳穴上。
裴连漪微微抬头,看着他在华灯里仍黑沉沉的双目,面前猛的冲出两个狰狞的眼孔。
“好点没?”
“嗯,好多了。”
裴连漪为自己不间断的想起那个鬼面疯魔而羞耻,难不成真被他侮辱的上了瘾?!
看见他俩低眉耳语的样子,师无涯铁青着脸,忽然扬声道:“好久不见,霍小少爷。”
裴连漪像被刺了一下,一言不发地看向霍景昭。
眼前的人正和师无涯遥遥对视,裴连漪低头一看,霍景昭拿着汤碗的手紧了几分,他绷着结实的手腕,似乎下一秒就会震碎那只碗。
“诶呀!我还没来得及引荐呢,你们就认识上了?”
三个人耳边传来一个健朗的声音。
师承祭一身光鲜亮丽的出现,他摇着玉骨折扇,横插到他们中间,对着裴连漪笑眯眯道:“连漪,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师无涯,他也是师家的宗亲。”
“以前倒是没听说过。”
裴连漪的神色淡淡。
师承祭连忙解释:“师先生喜好采集神秘草药,又精通天文地理,所以他很早就离开容楚城,周游列国,之前一直在南边的小国落脚,这不,最近上京那位痴迷炼丹,才把他叫了回来。”
他说的起劲,另外三个人却没有反应。
师无涯只望着霍景昭,说:“想不到当初看起来穷酸潦倒的奶娃娃,如今摇身一变,成为裴府的贵婿了。”
说着他低头一笑:“麻雀变凤凰,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下轮到师承祭诧异了:“你和霍景昭认识?”
“虽说只有一面之缘,我却觉得和他的缘分很深。”
回应着他的话,师无涯含笑问:“你说对吧?霍小少爷。”
“听这意思,无涯先生打小就见过霍景昭?”
察觉到裴连漪浮上阴翳的脸,师承祭故意问道。
“是啊。”
何止见过?还曾“亲密”
的日夜相处过呢。
师无涯摇晃着手里的酒盏,意味深长道:“没有,我开玩笑的,就是离开容楚城前在书院见过一次。”
话是这么说,但他第一次遇见霍景昭,却不在什么书院,而是在大冬天的冰面上。
那天他回容楚城搜集情报,准备越过结冰的湖面,一只受重伤的鸟突然从天而降,掉到了他的脚边。
看着鸟抽搐的翅膀,师无涯蹲下身,从怀里取出手绢。
“可怜的小家伙你干什么——?!你这孩子”
他刚要给鸟包扎伤口,背后突然砸过来一块巨石,轰的一下砸死了鸟,也把冰面砸出一个深坑。
师无涯错愕看着腿边的小男孩:“你!”
“我帮它解脱了。”
小男孩的眼珠又黑又大,里面仿佛承载着无人能到达的深渊。
“它伤的又深又重,我弄死它,减轻了它的疼,我才是那个救它的人。”
从没听过的变态,从未触及过的扭曲!
那一刻师无涯惊呆了,他被那孩子骨子里的残酷癫态深深的吸引,感到热血澎湃、无法呼吸。
他想,如果这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他会耗费此生的心血打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