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字体锋锐挺拔,内容却茶气冲天:“姐姐,我去废品站上班了。今天纸皮涨了两毛,我要多捡一点。我带了水壶没乱跑,保证中午五点前回家,给你熬了粥在锅里。——你养的祁。”
桑酒酒捏着字条,“算你识相,还知道报备!”
可转念一想,贺祁那傻样,去了废品站还不得被那些捡垃圾的大爷大妈生吞活剥了?
要是被人认出来,或者被高利贷和贺明远的余党盯上。。。。。。
桑酒酒一把抓起玄关柜上的跑车钥匙,甩上门冲了出去。
贺祁这会儿根本没去垃圾站。
一辆掉漆的人力三轮车稳稳停在南城最顶级的富豪别墅区后门。
贺祁避开日头,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那张清贵深邃的脸。他熟练地弓起脊背,眼尾泛红,活生生一副落难贵公子的模样。
门禁敞开,一位保洁阿姨和两名牵着法斗犬的阔太太刚走出来,贺祁迎了上去。
“姐姐。”
他嗓音无助,两只手局促地绞着。
“我脑袋撞坏了,家里破产了。姐姐赚钱养我很辛苦。。。。。。您家里没用的纸壳和塑料瓶能不能给我?我想卖点钱,给姐姐买点肉吃。”
烈日下,神颜配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人心坎发酸。
“哎哟作孽哦!这么俊的小伙子怎么遭这种罪!”
保洁阿姨连叹了几声,扭头就往回跑,要去搬自家的纸箱。
两位阔太太更不含糊,使唤保姆把家里没扔的高奢限量版包装盒、九成新的高档榨汁机、外加几个过季的名牌包,全塞进贺祁的破三轮里。
其中一位富婆盯着贺祁的宽肩窄腰,当场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怼到他面前。
“小伙子,捡什么破烂啊!姐姐给你转十万块钱先花着,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困难,找姐姐。”
贺祁看着那个二维码,礼貌的退后半步:“不行。我生是姐姐的人,死是姐姐的鬼。”
他语气倔强,“我发过誓,我的微信只能加她一个人。别的女人的钱,我不能要。”
富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满眼都是错失极品的惋惜。
贺祁顶着阔太太们心碎的眼神,蹬着堆成小山的三轮车离开别墅区。
转过街角,他利落地将这批高档“废品”
倒手,换成一串可观的数字,转身走进高奢店铺,买下早就看中的礼物,揣进兜里。
算准了桑酒酒出门寻人的时间节点,他蹬着三轮车直奔南城最大的露天回收站,专门挑了个显眼、日头最毒的位置蹲下。
烈日当空,南城最大的露天回收站里灰尘漫天。
桑酒酒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在废铜烂铁和满地纸盒子的泥地上艰难穿行。
终于,在一座纸壳山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祁戴着鸭舌帽,正蹲在两个精瘦的捡荒大妈中间,去够一摞旧书。
“一边去!这是俺先看见的!”
大妈撅起屁股狠狠一顶,把一米八八的贺祁挤开。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险些栽进后面的易拉罐堆里。却半点脾气都没有,委屈地蹲下身子,老老实实把大妈掉在地上的两个瘪矿泉水瓶塞进自己身边的蛇皮袋。
看着这个曾在南城商圈横着走的男人,如今缩在垃圾堆里被大妈欺负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桑酒酒踩着高跟鞋大步杀过去,一把揪住贺祁卫衣的后领。
“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桑酒酒指着他那一身沾了灰的名牌,“老娘花大几万给你买的衣服,你穿来捡破烂?你把老娘的钱当草纸用是不是!”
贺祁缩了缩脖子,把背在身后的手往里藏得更深了些。
“姐姐,你别生气。王大妈说,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寻思着,多捡点纸壳换了钱,就能给你买亮晶晶的东西了。”
桑酒酒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刚要骂他,就看见贺祁把那只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
修长的食指指腹上,横着道长口子,血正顺着指腹往下滴。
但他没管手上的血,而是从卫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盒。
“这是收废品的老头抵给我的。”
贺祁双手捧着盒子,眼巴巴看着她,“姐姐,我今天没乱跑,也没惹事。。。。。。就是手好疼。你能不能。。。。。。别骂我了?”
血滴在地上。
桑酒酒一把攥过流血的手,扯开随身带的创可贴包装,尾音发颤。
“你这个废物点心。。。。。。除了气我还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