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酒看着屏幕,脑子里已经勾勒出灾难现场的模样。
事实证明,半小时前的老城区公寓,比她想的还要惨烈百倍。
当时,刘姨端着一碗刚熬好、滚烫鲜香的鲫鱼汤走进次卧。贺祁坐在床边,双手规规矩矩伸出去接。
手刚碰上瓷碗边缘,他小臂极具技巧地向左偏了半寸。
“哐当——”
瓷碗碎裂,白花花的滚烫鱼汤尽数浇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刘姨惊呼一声,丢下托盘跑去洗手间拿拖把。
水龙头刚拧开,“砰”
的一声闷响,被做了手脚的花洒直接爆开。
冷水如柱喷射,将刘姨从头浇到脚。
这还没完。
没等她抹掉脸上的水渍,厨房方向传来微波炉的噼啪短路声,黑烟顺着门缝往外直冒。
电视遥控器泡在茶杯里,次卧实木大床的左侧床腿不知怎么断了半截,床铺整个向左倾斜塌陷。
刘姨提着湿哒哒的裤腿,看着满屋子的废墟,一口气憋在胸口。
贺祁缩在没塌的半边床角,整个人用芭比粉防风毯裹得严严实实。他只露出红透的眼睛,嗓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
“对不起,阿姨,我脑子撞坏了,真的什么都干不好。”
迈巴赫连闯两个黄灯,轮胎擦着马路牙子停在楼下。
桑酒酒推掉半截会议,踩着平底鞋冲出电梯,一把推开密码门。
焦糊味混杂着腥气的湿润水汽迎面扑来。
她跨过地毯上还在散发腥味的鱼汤污渍,狐狸眼瞪圆,袖口直捋到手肘。
这狗男人今天是铁了心要翻天。
脚步重重踏进次卧。
刘姨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手里拎着半截折断的木扫把,嗓门劈了叉。
“这活我干不了!大小姐,你另请高明吧!”
贺祁慢吞吞从毯子里扒拉出脑袋。
脸颊上蹭着两道明显的黑灰,横跨过挺直的鼻梁。
一抬眼撞见门口的桑酒酒,他眼底积蓄的水汽直直往下掉。
“阿姨说我笨,连碗都端不住。”
他哑着嗓子,宽阔的肩膀一抽一抽。
“我要是连累你连家都住不成,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去城西那个桥洞。。。。。。我不给你添乱。”
这副满脸黑灰的惨相直冲视线。
桑酒酒憋了一路的邪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刘姨急赤白脸地凑上前,举着手里的扫把棍。
“大小姐,那床腿真不是我弄断的,我刚进去它就塌了——”
“行了。”
桑酒酒抬手,不耐烦地打断。
她看了看贺祁,又看了看折断的实木床腿。
这大块头连个碗都端不住,哪来的力气拆床腿。老城区这房子空了两年,年久失修,家具有些毛病也算正常。
桑酒酒从皮包里翻出一沓现金,直接拍在积水的茶几上。
“这是给你加的双倍薪资,就当压惊了。”
她盯着刘姨,语气不善。
“我再立两条规矩。他脑袋受了伤,干不好活你得受着,不准大呼小叫,更不准用扫把指着他。”
刘姨捏着钱,连声应答,退去厨房收拾残局。
公司会议室里还有一堆等她定夺的事情。桑酒酒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公寓大门。
“砰”
的一声,防盗门重重扣死,锁芯咬合声清脆。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他转过头,视线凉飕飕地钉在刘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