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双臂环抱胸前,踩着那双没了鞋带的马丁靴,像个严苛的训导主任,在长椅前来回踱步。
“寻衅滋事,按现行治安管理处罚法,拘留十五天知道吗?”
“妨碍社会治安,听说过吗?还敢搞尾随,够你在号子里过完春节了!”
她唾沫星子乱飞,开启了长达半小时的法治讲堂。
林言仰头望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破路灯,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笔身心受创、颜面扫地的烂账,回去必须十倍、百倍地加在自己的年终奖上。
等老板把老板娘骗到手,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辞呈拍在老板脸上,要求带薪休假三个月!
普法教育终于告一段落。
姜莱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浮灰,从皮衣兜里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指腹按住语音键,语调高亢敞亮。
“小酒,上次那个变态跟踪狂又让我逮着了!这回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人就在长椅上绑着呢,你听这动静!”
说着,她把手机麦克风怼到林言的嘴边。
冷风一刮,林言吸着鼻子,浑身哆嗦。
“阿嚏——”
响亮的喷嚏冲口而出,伴随着带哭腔的含糊求饶。
“大姐。。。。。。俺再也不敢嘞,你给俺留条活路吧。。。。。。”
市二院,顶层VIP病房。
桑酒酒刚处理完建材商的违约金账目,端起手边的温水杯,准备润润喉咙。
手机屏幕一亮,一条长语音弹了出来。
点开播放,姜莱中气十足的炫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紧随其后的,就是那声凄惨无比的喷嚏,以及破了音的哀嚎。
那声求饶刚落地,两米开外的病床上立刻有了动静。
贺祁大半个身子往被窝里一缩,只留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那条芭比粉碎花防风毯被他拽得死紧,他侧着身,伸出那只没打留置针的左手,勾住桑酒酒刚走近床边的睡衣袖口。
“外面的人好可怕。。。。。。”
他眼睫轻颤,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那个叫阿强的叔叔要是找过来,我怕是连救命都喊不出。”
他身子又往前挪了半寸。
“妈。。。。。。”
贺祁眼尾泛着湿红,目光眼巴巴地盯着她。
“李医生说我脑袋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下地。等我把病养好,能不能带我去游乐场?”
他垂下眼睑,指关节把布料揉出褶皱,声音透着股破碎的苦涩。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带我去过那里。”
桑酒酒手腕一僵,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额角那块厚纱布上。
很多年前,贺家那场繁华热闹的宴会上,孤零零站在角落的少年贺祁,那张冷漠又紧绷的脸,与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人影重叠。
一阵酸涩堵在胸口。
桑酒酒咬着内侧软肉,恶狠狠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顿,水花溅出两滴。
“去去去!破产了还这么多要求!”
她板起脸,抽出被他压住的手,反手揉乱他的头发,强撑着后妈的款。
“等你脑袋上这缝线拆了,老娘包场,带你坐三遍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