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
病房里大灯紧闭,唯有床头一盏地灯投下昏黄的柔光,刚好把病床上那人的轮廓剪影照得分明。
桑酒酒把保温桶搁到柜子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床上的男人没动静。
贺祁躺在白色被子里,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压着渗出的血痕。
往常总是透着压迫感的那双眼紧闭着,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干裂起皮。
透出几分罕见的落魄。
桑酒酒刚冒出头的一丁点心软,被脑子里那本厚厚的旧账本一巴掌扇飞。
可怜个屁。
他当年踩她鞋跟的时候,可没问过她疼不疼!
她拖过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鞋尖踢了踢病床铁架。
“贺祁?”
床上的人没反应。
“贺大少爷?”
呼吸平稳,睫毛也没动。
桑酒酒胆子当场肥了。
她伸手,捏住男人高挺的鼻梁,用力往上提了提。
皮肉温热。
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的人,现在就这么任她捏圆搓扁。
“让你抢我的地,让你踩我鞋,你也有今天。”
松开手,那张优越的脸上立马多了块红印。
桑酒酒心口那股闷气散了点,但还不够。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防水记号笔。
拔掉笔帽,笔尖凑近那张苍白却依旧挑不出毛病的脸。
先画个王八?还是先写个“我是猪”
?
笔尖停在贺祁脸颊上方不到半指的距离。
被子底下,那条胳膊动了一下。
桑酒酒呼吸卡在喉咙里,手腕一抖,飞快缩回手,把记号笔按进口袋。
病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那双眼黑沉沉的。
不再带有往日的嘲弄,像大梦初醒般,静,且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连眼波都没晃一下。
跑还是不跑?
桑酒酒脑子里已经排练出八百种跑路姿势,可姜莱那句“重度脑震荡”
又把她稳在原地。
权威专家说他震荡了。
那他现在就是个傻子,怕什么!
她咬咬牙,手探进兜里摸到洋葱,贴着鼻子深吸两口。
辛辣劲直冲天灵盖,眼泪断了线往下掉。
她扯掉帽子,胡乱揉乱长发,扑倒在床沿。
“儿砸!”
她拽着贺祁的被角,一边抹眼泪一边干嚎。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把自己撞成这样!你让我可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