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离岸二十里,海水由浊青渐转深蓝。
杜老礁站立在船头,脚下船板起伏不止,他双手抓着船帮,双眼盯着远处浪头,半晌没有眨一下。
罗靖海站在夏侯玄左侧。
“王爷,照杜老所指,前方该转向东北。海蝎岛北面浅滩,涨潮时能进大船,退潮后便全露出石牙。”
夏侯玄坐在木凳上,低头看着葛平献来的海图。
海图画得并不工整,线条歪斜,岛礁位置却记得极细。尤其东侧一片礁带,葛平连几处暗流汇合的位置都用朱笔圈出来。
“杜老。”
“王爷。”
“你年轻时去海蝎岛捞鲍鱼,是从哪里进的?”
杜老礁伸手指向北面。
“从北边。那里水浅,风也小,小船趁涨潮能摸进去。可大船不成,大船进去,船底一碰石头,就得留在里头。”
夏侯玄抬眼望去。
北边海面平静,更远些的地方,几只海鸟贴着海面盘旋,始终不肯落水。
“王爷。”
罗靖海低声道,“北面是最稳妥的登陆处。末将可率前探队先靠近,探清水道后,主攻船再压上去。”
“稳妥?”
夏侯玄敲了敲海图。
“罗将军,海贼在岛上盘踞十年。若连北面的浅滩都守不住,赤鲸王活不到今天。”
罗靖海皱眉。
“王爷的意思是?”
“他知道北面好走,就一定会把北面做成一张网。”
夏侯玄抬起手,点在地图东侧,“真正能让大船出入的,不是北面,是这里。”
杜老礁凑近一看。
“东边?”
“东边全是礁。”
“正因全是礁,才没人会想到那里能走船。”
夏侯玄手指点在那道弯曲水线,“葛平替沈家送过几次货。沈家那些银子不走城门,也不走鱼棚,最后只能往海上去。”
“赤鲸王若替他们运银,运的不是一箱两箱。他要藏住大船,就必须有一条外人不知道的深水道。”
杜老礁嘴唇动了动。
他回忆起二十多年前,曾有一次暴雨后被大浪卷到海蝎岛东面。那里的礁石像一张张黑牙,浪头拍碎在石缝间,寻常渔船根本不敢靠近。
可他也记得,礁带外侧似乎有极深的水沟。
当年他以为是海水太深,吓得拼命划走。
“王爷。”
杜老礁声音紧,“东边礁群中间,的确有一条水沟。老夫见过一次,宽不过三四丈,若碰上横风,连小船都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