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韵的举动和她眼下表现出的担惊受怕不符。
就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上赶着给人递刀。
那不是找死吗?
在他心目中,医学生应当都是很聪明的。
读那二十多年的书,要背记的资料不比他们警察的刑侦笔记少,不光要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和临床经验,还要会随机应变,个个学识渊博且头脑灵活。
这有点不对。
陈思韵看着穆扶奚狐疑的眼神更加惊慌,似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自证,转而哭着问:“你是说我是故意把刀递给他让他去伤老师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说着她一股脑将她和死者吕逢年的关系抖搂了出来,“我本科成绩很一般,考了两次研才上岸,当时大家都觉得我不是做医学生的料,只有吕老师愿意收我。他说这个专业不看天赋,考验的是耐心、专注和心理素质,还有就是努力。只要肯下苦功夫,他愿意教。他明明那么优秀,却从不轻视我的出身。”
“我能读博也几乎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他自己工作那么忙,科研压力那么大,每周还雷打不动地给我们开组会,逐字逐句帮我们修改论文上的细节。我第一次进手术室的时候紧张得不行,是他在旁边一步步指导我,安抚我的情绪。我得多狼心狗肺才会这么害他!”
其他人听了陈思韵的哭诉也觉得穆扶奚过分,都说差不多得了。
辖区的两个人也改了刚才对穆扶奚的印象,觉得他事多。
穆扶奚倒吸一口凉气:“我没说……”
他真没说吕逢年是陈思韵跟方旭东合谋害死的。
是陈思韵自己说的。
就在这时,有人来通传说方旭东的妻子找回来了。
于是他们放走了哭得梨花带雨的陈思韵,将方旭东的妻子换了进来。
接下来的话是楚郁问的,穆扶奚还在为刚才的插曲不解和郁闷。
方旭东的妻子叫刘芸萍,三十七岁。
被带进来的时候一脸的不高兴,但努力维持住了涵养,没哭没闹,主动在椅子上坐下。
身上的气质与陈思韵那种初入社会的年轻小姑娘完全不一样,哪怕面容透露出一丝倦意,从坐姿看也很有气场。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洗到白的棕色外套,其中一颗扣子没了,不影响外观就接着穿。
被岁月摧残过的面庞上带着未经保养的黄气,眼底暗沉,一双手粗糙得能看见皲裂的纹理,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贤妻良母。
她来的路上从警方口中了解到一点情况,知道是因为丈夫捅了医生自己才摊上的霉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坐下就恶狠狠地说:“我们娘俩遇着他命真是苦,从来没享到过他的福,净跟着他遭灾了。”
凶手还有一个女儿。
楚郁见到有阅历的妇人就不再像安抚陈思韵一样安慰了,开门见山地问:“刘女士,今天凌晨您是因为什么跟您丈夫起的争执?”
刘芸萍回答得也很爽脆:“他不给闺女交辅导班的学费。”
说着她顿了顿,带着一肚子埋怨开始扩充细节。
“女儿今年初三,明年要中考。辅导班是她自己求了我很久我才给报的,一共三千二,和同龄人的比起来算是很便宜的了。”
“他不干,压根不愿花一分钱在我们娘俩身上,就补贴他妈。问就是他妈养他到这么大不容易。”
“他妈不容易,我就容易?自打他妈这阵子看病住院,家里的钱跟流水一样花,连过年我娘家给女儿的压岁钱他都翻出来拿走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退一步他进两步。在菜市场买根葱,人家多抹了他两毛钱,他就问人家上次怎么没给他抹零,能念叨一条街。回到家还要怪我买东西不会货比三家,说别人的老婆多精明,我只会花钱。他就买个菜,家里哪样东西不是我挣钱买的,他把功劳抢过去说是他养的家。”
“他为难自家人,我忍忍也就过去了,他还为难人家医生和护士。我真是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