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霸凌秦雪琼的人被扣在综合办公室里还没回来,他们在教室里望了一圈,没看到罪魁祸,便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张凌涛、季颂、韩梅琳、杜欣妍、罗敏婷他们几个一直都在我们班作威作福。今年上半年,还在高一的时候,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就被他们打得眼球都掉出来了。这件事当时在我们学校挺轰动的。”
闻铮铎回头吩咐穆扶奚:“问下辖区派出所,有接到相关报案吗?”
说话的学生连连摆手:“这件事没有报警立案,据说是学校和她爸妈私下谈妥了。就是蛮奇怪的,她爸妈一开始还来学校脑来着,结果第二天就变了态度,最后不了了之了。他们——”
说到这里,他同桌忽然踢了他一脚,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多管闲事。
他立刻会意,拖长音调“哦”
了一声,瞬间收住了到嗓子眼的话音。
闻铮铎盯着拦着他说话的同桌,面无表情地问:“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阻拦他告诉我们实情,难不成你也参与其中?”
这位同桌神色无奈地央求:“警察叔叔,您都是大人了,应该比我们更懂什么叫做‘人艰不拆’吧?全跟你们说了我们要倒大霉的,我们都还年轻,拜托让我们多活几年吧。”
“人艰不拆”
是曾经红极一时的网络用语,现在都已经过时了,还被这些高中生沿用至今。
不学好,净学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闻言,刚才给他们提供线索的学生点头如啄米,拱起手向闻铮铎作揖。
白明庭被两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气得不行:“什么势力能让你们怕成这样,连警察都信不过?不管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五,只要他犯了国法,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们害怕遭到报复,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纵容他们的恶行,也是助纣为虐的同党。知情不报,故意包庇,也触犯了法律?”
两个人被闻铮铎严肃的警告吓得心虚不已,来来回回看了对方好几遍。
眼看着就要开口,陈中奕不知何时来到了教室门口,对着闻铮铎说:“警察同志,你们在询问我们学生的时候态度能不能客气点?他们都还是孩子,经不起这么吓唬,不知道胡言乱语是要负责的。我平时对他们严厉是为了他们的将来,此刻为他们求情也是为了他们的将来,希望你们能够体谅。”
明明知情者就要吐露实言了,被陈中奕的一句“胡言乱语是要负责的”
逼回了肚里。
闻铮铎深吸一口气,回头与陈中奕周旋:“陈主任,您要知道,今天生在贵校的是命案,坠楼者是前程远大的未成年。您探听我们警情通报如何写在先,现在又干涉我们例行询问,我想知道这是校方的态度,还是您本人的态度?您当真心怀坦荡,经得起我们调查吗?”
他就差没把“您是不是凶手”
说出来了,道出了穆扶奚和白明庭的心声。
两人都恨不得给他鼓掌。
陈中奕见闻铮铎果断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两眼一眯,竟笑了起来:“您真是好大的官威。我们学校是在市里排不上号,算不上有背景,学生的成绩也不足以跟那些把清北当成理想院校的学霸匹敌,算不上有出息,但也是出了很多社会名人和网红的。您要是强压,我至少能在曝光量上略胜一筹。就是不知道你们市公安局,要不要这个脸了。”
好一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无知之徒竟高谈颜面。
“官威”
这顶帽子一扣,市局这阵子都别想清净了。
闻铮铎倒沉得住气,处变不惊。
穆扶奚却感觉到了一股从脚脖子一直爬到脊背的毛骨悚然。
从前在分局办案,穆扶奚遇到的犯人往往是因一时糊涂才误入歧途。
被警察找上门后,认错认得飞快,教育教育还能悔改。
所以他始终觉得自己穿着警服是有老百姓赋予的权力和公职人员的威严的,敢怀揣一腔热血一往无前,敢抱着一缕希望劝人从善。
但自从调到刑侦支队,他接触到的恶性凶杀案多了,见识到的胆大妄为的犯罪分子也多了。
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阴郁变态笑里藏刀的,假装柔弱实则残忍的,撒谎成性游刃有余的,冷血无情没同理心的……
每一种类型都在令人气血逆流的同时令人汗毛倒竖。
这次他更是深切感受到了这些人的心理和普通人不一样,根本无法用正常的思维逻辑沟通或争论。
当他看着陈中奕狡黠的神态和眼中的得意时恍然大悟,所谓的危险交锋不仅是直观表现出的打打杀杀,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