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铮铎还有说法要和路开源讨:“况且您这样安排,是否考虑过这样把他调来调去是否对他的心理造成影响。他刚调到刑侦支队又被派过去,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不是等同于说刑侦支队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让他在以前的老队友面前怎么做人?不能因为他背井离乡无牵无挂,就把什么凑数的差事都交给他去做吧。他只是把骨髓捐错了人,不是欠了我们。”
闻铮铎这样以下犯上,险些没给路开源气出高血压。路开源当即气愤地斥责道:“他能继续留在公安队伍里都是我在运作,我能害他吗?说得跟我一把年纪欺负他似的。倒是你,你不要当了他一两天队长,就对他产生特殊的责任感和感情。”
闻铮铎义正词严地说:“我没对他产生特殊的责任感和感情,但您不能否认他的确特殊。不特殊您也不会把他调到市局来。自从关注到他捐骨髓的细节,对他的岗位进行调动,各种意外接连不断。上一个案件刚摸到头绪,下一个案件就接踵而至。这些案件全都是穆扶奚之前所在的龙门县分局递上来的,以往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路开源无话可说。
闻铮铎直截了当地点明:“过去我们十天半月都不见得出一次警,日常侦办的命案都是快到追诉期的悬案。巧合当然是存在的,但我坚信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巧合,冥冥之中在背后一定有事件牵引。如果穆扶奚的磁场和我们市局刑侦支队不合,那根源十有八九就出在他身上。”
他的言下之意是即便穆扶奚本人和这些乌七八糟的案件没有关联,但他身上或许对犯下这些罪行的罪犯有某种吸引力。这也是上级领导对他格外“关照”
的原因。
穆扶奚用自己的骨髓供养了深渊深处的怪物,怪物正试探性地伸出隐形的触角。
路开源说不过他,沉默半晌后问:“那你想怎么办?”
既然路开源诚恳地征求他的意见了,闻铮铎就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穆扶奚照旧留在队里,调查男杀手的死因和背后的真相也依然归分局负责,龙桉山景区现的女性死者按规定交给我们市局处理。”
说是说把工作重心放在追查手头的惊天大案上,可真有即时的命案生,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这样安排是最合理的,每个职能部门都得偿所愿,也照顾了穆扶奚的个人情绪,皆大欢喜。
路开源越是临近退休越是不服老,不乐意年轻一辈把他当老古董,这回也是广开言路,听了闻铮铎的建议觉得有道理便采纳了。
闻铮铎挂断电话,面前的审讯已经到达了尾声。
少年犯佯装无辜地辩解道:“我觉得我们都不能算坏人,我们被送去戒网瘾中心前也没想过犯罪,是戒网瘾中心的那帮混蛋逼迫诱引我们犯罪的,我们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从轻处理?”
负责审讯的警员代闻铮铎说出心里话:“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反省悔罪,而不是处心积虑从自己的犯罪行为里寻找逃避惩罚的理由。”
……
和路开源沟通过后,在龙桉山景区现的女性死者坠崖案交由市局刑侦支队负责。
目前大部分警力还是集中分派寻找被贩卖人口的下落,整个市只搜了八分之一。
那些被送进戒网瘾中心的少年犯只负责贩卖人口产业链的前端,把人骗过来以后就不归他们操心了,会有专人专线接应。
把抓回来的未成年嫌疑人都审完,也没一个人能说出被贩卖的受害者现在在哪里。
冀安市的商业区和民宅密集,工作量非短时间内能完成的,整个支队的警员都是强撑着身体和精神在执行任务,身心俱疲。
这种情况下,闻铮铎根本不可能放穆扶奚走。
穆扶奚并不知道闻铮铎为自己和局长起了争执,努力挥着自己的价值。
闻铮铎一从审讯室旁的观察室出来,就去到穆扶奚身边,看着他忙前忙后,把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如果穆扶奚一开始就留在分局会不会更好呢?
那也不会是什么舒坦的清闲日子。
三不知连危险到身边了都无法察觉。
闻铮铎自觉把穆扶奚要过来就对他担有责任,但这样一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像路开源说的那样培养出不一样的情谊。
他不由认真思考当初收留穆扶奚是否带有私情。
他想是有的。
他忘不了穆扶奚在公大操场上,昂着脑袋问他,他的特权是谁赋予的,能享受多久,怕不怕最终被特权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