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俊荣自认为是堂堂正正的君子,自然耻于利用规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判别人,听穆扶奚让他举报这些内容太荒唐,让他感到自己受到了冒犯。
穆扶奚没想到谢俊荣会往这个方向上想,错愕了一瞬,连忙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谢俊荣就苦口婆心地说:“我能看出来你比寻常人要聪慧,这是你的优势,但是你要心态上不稳,谁也帮不了你。就拿这次的调动来说,你要是战战兢兢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他们那些不求上进的人,我看也就那点出息。你呢,有能力、有干劲,不要被他们随口说的几句酸话影响,该你上的时候你就上。上面肯用你,说明你的价值在那里,能吃得了什么亏呢?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肯去还没这个机会呢。”
他来分局的年头比蒋宇凡还长,怎么说也是刑警大队的元老,跟蒋宇凡的私交也不错,除了没实际的头衔以外,大事小事都喜欢自己说了算,是不喜欢任何人抢他风头的。
就拿请客来说,凡是他说这顿饭钱他来出,哪个小年轻敢提aa都是不给他面子。
连吃饭这种小事上他都计较,更何况在其他方面呢?
可穆扶奚不单爱自己做主,还爱带着一帮肯听他话的人一起干事,最后给每人都分点好处,促成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让大部分人都满意了,只有少数没捞到好处的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听大部分人夸穆扶奚,觉得后生可畏。
听少数人阴阳怪气,又不屑。
心情可以说十分复杂。
每年刑警大队分来新人的时候,他都会在所有新人面前扮演老大哥的角色,再挑几个能干的多加关照,听新人“荣哥”
长,“荣哥”
短,会享受到年龄带来的虚荣。
穆扶奚也叫他“荣哥”
,可他听着是感觉这小子叫得不太服气,却又似很擅长人情世故般刻意恭维两句,背地里飞拓张自己的势力。
当年穆扶奚刚来刑警大队的时候,他照例给这帮新人一些生活上的照拂,是指望这些得了他恩惠的人听他招呼的,结果这些人跟穆扶奚的关系比跟他还好。
虽然他们也会以长者为尊,但明显跟没有代沟的穆扶奚走得更近。穆扶奚看着不争不抢,却不声不响地赢得了人心。
这样一个工作能力出色,还能将关系处理分外漂亮的年轻人,当然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起初是不待见穆扶奚的,觉得他不大懂事儿,怎么这么不把他这个老同志放在眼里,然后就开始和这个兔崽子较劲。
穆扶奚破一个案子,他也马上就破一个。
穆扶奚俘获了一些人心,他也立刻拉拢一帮小年轻。
如今穆扶奚调任……
他觉得没意思了。
一是觉得自己这样与年轻人争高下却忽略了自身职责的心理好笑。
二是现穆扶奚没他想象中那么春风得意。
这不,人都要调走了,来饯行的寥寥无几,刚才在车上还出现了勾心斗角的状况。原以为的莫逆之交,到头来竟是谁也没走心。
他年纪大,阅历多,将那些弯弯绕绕都看在眼里。
他一开始来送穆扶奚,是为了显示自己心胸开阔,比这些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更有觉悟。
眼下见此情形,忽然觉得穆扶奚有些可怜。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往往是从同情开始的,于是他也就对穆扶奚说了许多平常不会说的宽慰话。
穆扶奚却没有对他的宽慰感恩戴德,反倒以一种茫然的眼神望着他。
谢俊荣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想了想,别过脸说:“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下车吧。”
穆扶奚客套地对谢俊荣表达了感谢,也不说话了,听话地下了车。
他能猜到谢俊荣在想什么。
想当初他来刑警大队的时候确实没把谢俊荣放在眼里,和所有整顿职场的oo后一样,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偶尔我行我素到没了边界感,便能感觉到谢俊荣对他的意见。
小老头摆起脸色来,周身散的不悦还是很明显的。
他存着别的目的,没想要处处树敌,针锋相对了一阵以后觉得索然无味,索性迎合着人性捧了捧。
小老头再见到他时,脸色的褶子都少了许多,时不时还给他一个笑脸。
他对谢俊荣没有恶意,让谢俊荣帮忙举报自己只是权宜之计,并没有把谢俊荣当枪使的打算。
既然谢俊荣表示不愿意了,他也就打消了找人举报自己的念头,只盼着命运对他仁慈一点,严词讨伐他过失的人不要太多。
起码在他救那个人的一刻,他只是满心想着如何救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