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你的命,不是老百姓的命。”
他之所以能和对方心平气和地沟通,是因为对方话里的“没有不拿咱老百姓的命当命”
、“等我进了市局我可以”
触动了他。
即便是再不甘,对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没有放弃道德底线和善良的本质。
那就还算个好警察。
多在底层挣扎个几年、十几年,感受到自己的人微言轻、无能为力,是个人都会像他这样浑浑噩噩地想: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正义呢?
穆扶奚的话令对方愕然良久。
半晌,对方旋即轻嘲:“说得好像你曾经差点没命了一样。”
不是他差点没命,是世上差点没他。
他有一个英勇无畏的父亲。
对方见他不答话,终究是没底气,不禁妥协道:“知道了,我不会再在材料上动心思了,但我进警队就是为了建功立业的。”
穆扶奚在市局听闻铮铎提了一点关于这个案子的零碎细节,对他们正在调查的案件很感兴趣,开始有意识地套话:“那个案子有曝出来过吗?我怎么没听说在昨天的当街杀妻案前有哪起案子是全网轰动的。”
一番貌似开诚布公的交谈后,对方许是因为差点害他背锅而感到愧疚,顿时愿意与他分享案件的详情:“怎么没曝光?就差没把结案报告甩我们警方脸上了好吗?”
穆扶奚愿闻其详,静静等着对方自己讲。
对方把他拽到角落里小声跟他说:“时间过去的有点久了,你可能忘了,就是去年那个被卧底记者探了个底朝天的卓文书院,前身是天扬戒网瘾中心。这不是他们的同行被打击以后收敛了一点,取了个隐晦点儿的名字,改头换面重出江湖了吗?一周前从他们校区旁的人工湖里打捞出了一具女尸,死者二十八岁,成年了有十年了。”
和穆扶奚之前猜测的一样,那个戒网瘾中心真的非法监禁成年人。
“上午我们抓到一伙假警察,其中一个就在伙同天扬戒网瘾中心干见不得光的勾当。湖里现的女尸极有可能就是他给带到天扬戒网瘾中心去的。从他嘴里应该能讯问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如果能赶在刑侦支队侦破案件前确定两者相关,提前申请到逮捕令,就有一定几率把移交的案件再要回来,直接实施抓捕。”
他们分局刑警队和市局刑侦支队最大的不同就是,市局的刑侦支队侧重于侦破案件,而他们同样存在讯问、询问、勘验、搜查、鉴定等一系列侦查行为,却是为最后一步抓捕服务的,可以说是冲在最前线的职能部门。
在案卷上交前或许可以这么做,然而现在档案都递上去了,真这么做就是越权,连调动人手都困难。
谁肯听他差遣呢?
换句话说:谁愿意跟他一起完蛋呢?
就算市局真有岗位空出来,那也只有一个而已,一个基础岗也不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争得头破血流。
穆扶奚见这人明显是好大喜功之流,刚有的一点好印象登时烟消云散。
要死自己死,别拉上他。
他正要拆伙,对方忽然拉住他说:“穆扶奚,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比你大一届,叫袁成鸣,也是公大的。你上学的时候可是个风云人物啊,怎么配到咱龙门县就施展不出能耐了呢?”
穆扶奚闻言心下一跳,目光一凛,周身都涌动起寒潮。
对方这招激将法,正正踩在他的雷区。
第1o章想当年
别人的气是自己争的,穆扶奚的风光是人家给的。
他早些年跟着郑毓芳四处讨生活,学也转来转去,最终高考前转到了一个师资力量和生源都不怎样的学校,去了以后立刻鹤立鸡群,用上清北的分数考上了公大,学校里竟再也没比他考的好的了。
从小郑毓芳就教导他不要炫耀、不要声张,最好不要抛头露面,这样灾祸才不会上身。
可他高中的母校不这样认为,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给他在校门口拉了条横幅,方圆三公里都是他的题名,他的照片一直挂在宣传栏的光荣榜上,至今在杰出校友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