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在门外巡逻,屋内大臣集会,留守城中的武将尚且还能自持,文臣就不同了,那些个文臣见过最大的阵仗不过是政敌的唾沫星子和笔杆子,如今却是真刀真枪要见血,岂能不怕?
李祝酒端坐在龙椅上,只觉冕旒沉重得要压弯了脊梁,他强压下心中无力,展开今日的朝会:“北戎人已经在城外驻扎几日,却还未展开进攻,只怕是想先逗一逗这瓮中之鳖,正因如此,才给了我们一点宝贵的时间,是时候再好好商议一番如何守城了,各位爱卿请畅所欲言。”
下方群臣互相对视着,都是一片苦不堪言,有人呜呜哭了起来:“当真是气数已尽!气数已尽啊!”
此言一出,感染不少胆子小的腿肚子直打颤,惊悚惶恐,恨不得就地缩进洞里躲起来。
周济民站了出来,朗声呵斥了一句:“镇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何用?平白打压自家人的气焰!战时便拿出战时的态度,文臣只是不会舞刀弄枪,又不是没长骨头!尔等要如何?哭死北戎人?”
哭泣的声音小了下去,周济民环视四周:“盛京城直到今天才陷入战火,洪光斗早已在西南和起义队伍作斗争不知多少日了,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他不也是个文臣吗?再不做出战略部署,只怕北戎铁骑踏破城门那一日,哭你都来不及哭。”
这下再没人哭了,李祝酒见下方安静,也出声劝:“好了,周大人,北戎人残暴,诸位手无寸铁又无功夫傍身,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但如今害怕没用,守得住皇城,打退敌人或是等到救援才有用。”
朋继勇道:“可朝中并无擅守城者,为数不多的武将要么没打过仗,要么是冲锋陷阵的先锋,这可如何是好?”
第97章死战不退
到了这番,李祝酒忽然想到了狱中那个跟他吹了好一阵牛逼的人,试探着问群臣:“诸位,如今情况危急,朕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数日前朕曾见狱中周孺彦之子周承钧,他言自己曾习兵法,武艺高强,可与北戎一战,若胜,留他老母和小妹一条生路,朕几日未决,今日便问问诸位意见?”
满座皆惊,周济民望向天子:“陛下,此子从前未曾显露过任何军事才能?如何可信?”
“臣确实亲眼见过周家公子的武义,的确了得,”
朋继勇如实道,接着又道:“可他已经是下了狱的人,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却另有一句:“他乃阶下之囚,怎敢提条件?”
虞远却道:“这都火烧眉毛了,且不管那么多,放他出来守城,若真有能耐守住了算他有点本事,若是不幸死了,那也是他本就该死。”
杜青云是个墙头草,但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孝子,闻言,他小声道:“他母亲不过一介老妇,又不曾做得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若是他果真能护住皇城,所求只为放过他家中二位女眷,有何不可?”
周济民沉吟片刻,也想通了:“那便放他出来,带到这里一同商议守城之事吧,事关他家人,想必他不敢托大。”
不知哪位老臣忽然道:“周孺彦一个文臣,也没听说他给儿子请什么名师,周承钧从何处习得这些?到底是他真藏拙,还是趁此大乱钻空子耍小聪明还未可知,情况危急不假,但也不可病急乱投医啊!”
李祝酒当然也没有百分百信任周承钧,他也怕这人耍滑头,沉吟片刻道:“等他出来便派人随侍左右,一旦现他有别的心思,当场诛杀,诸位以为如何?”
这一来加大了保障,不只是李祝酒,各位大臣也能稍稍放心些,果然不再有人反对。
毕竟到了此刻,真正是穷途末路,无计可施了。
一刻钟后,周承钧被带了上来。
几日不见,这人面色更苍白,形容更邋遢,囚服还穿在身上,只是除去了镣铐,恭恭敬敬跪在下方谢恩。
礼毕,周承钧在群臣注视下起身,他身边的大臣闻了他身上的味道尽皆散去,只留下了周济民和朋继勇二人站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