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今天来一趟,就能把纳妾一事妥当解决了,却没想到皇帝简直在挑天上的星星,圆了扁了不行,亮了暗了也不行,怎么都不行!
李祝酒见太后神色倦怠,一把攥住老人家衣袖,情真意切:“母后,朕的终身大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啊,这些姑娘和朕没有缘分,这让我万分痛心,还望母后再接再厉,给朕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也好为江山社稷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朕多想赶紧造出几个孩子围着母后承欢膝下……”
“这……”
太后扶额,不动声色抽出衣袖,嘴角抽抽:“哀家,哀家自当尽力……”
她倒是觉得这皇帝故意在整她,却没想到他又这般情真意切主动要纳妾,这态度倒让她摸不准了。
“母后!孩儿的终身大事!母后可一定要上心啊!纳妃添嗣,可都要靠母后了,母后可要尽心尽力啊!”
太后嗓子眼直疼,一个字不想多说,光是点头,带着宫人匆匆跑了。
等人走远,李祝酒坐在椅子上笑出了声,走太后的路,让太后无路可走。
送走太后,四喜匆匆进屋想说刚才的事,就见陛下正笑得开心。
他不禁思忖,方才太后带来那么多美人肖像,陛下这是看上心仪的姑娘了?所以情难自禁开怀大笑?四喜一颗心往肚子里沉了沉,他想到刚才走开的虞公子,又看着面前笑得开怀的皇帝,再一想自己不过是个奴婢,怎么皇帝说不必拘束他就真不拘束了敢过问主子的事了?
进屋之前,他是做好准备要委婉表达一下对皇帝选妃这种行为的不满并帮虞公子抱怨两句的,但现在见皇帝的态度,他又怂了。
“有事?”
李祝酒收了笑,问来人。
“额,我刚才有事,现在没事了。”
四喜唯唯诺诺,也要开溜。
但李祝酒没放过他:“虞逍今天怎么还没过来帮我批折子?是不是忘记时间了,你去叫他。”
您还有脸提虞公子?您都要另觅新欢了,还膈应虞公子呢!
四喜这样想着,却并不敢这样说,只为难道:“是,奴才这就去叫。”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祝酒一摆手:“拾玉!来研墨。”
奏折还是得批,活儿不干就堆成山了,等待贺今宵的时间里,他下意识转笔,撑着脑袋,脑筋飞转动,想着这几日的事情,也想等下怎么软磨硬泡让贺今宵帮他把今天的折子全批了。
查办流民被灭口一事交到了虞远手上,而对此人,他唯一了解的是,虞远是贺今宵现在这个身份他老爹,同时是大理寺卿,其余不太清楚,比如办事能力怎么样,他心里没数。
但是野心嘛,他还是有数的,先是表态跟了周孺彦,送出个不讨喜的小儿子进来当男妾,后是见贺今宵被看重,又叫了人去谈话,生了别的心思。
这老家伙估计眼下正摇摆着呢,是继续抱紧周孺彦的大腿,还是赌一赌他这个新来的暂时不成气候的小皇帝。
想来想去,他问拾玉:“虞远这人怎么样?”
拾玉好歹侍奉过先帝,在宫里混过一段日子,对这些大臣不说多了解,至少是多少有过点来往。
拾玉闻言,研墨的手一顿,惶恐作揖:“这,这,宦官不得干政,陛下这问题,给奴才十个脑子也不敢答啊!”
“得了,就咱俩私下聊聊,又不是真要你干啥,你大胆说。”
斟酌片刻,太监尖细的嗓音拖拖拉拉道:“大理寺卿此人,多智,擅藏拙,墙头草,闻风而动也。”
李祝酒转笔的手一停,却没继续讨论这个,而是另起一个话题:“那你看,我迟迟不给虞逍名分,外面人会怎么想?”
说罢,他补充:“也不说外面人了,你就说说你,你怎么想?”
拾玉感觉自己冷汗要下来了,他看着陛下漫不经心的侧脸,那张脸俊美非凡,此刻虽然松散,但一双眼睛却是聚焦在某处,显然在等回答,并没有走神。
他只好接着道:“奴才贴身侍奉陛下,自然知道陛下对虞公子有情谊,可这名分,自古重要,虞公子自打进宫以来,陛下并没有下旨给个确切名分,这落到别人眼中,怕是不会觉得陛下对虞公子上心。”
一个奴才都这样觉得了,那何况是亲爹呢?哪怕这个儿子在虞府就是个睡柴房的,但只要挂着大理寺卿的名号送出来,在外就代表大理寺卿。
“那依你之见,给个什么名分比较好呢?”
李祝酒又接着转笔,也没停止动脑子,如果给个不痛不痒的位分,虞远肯定不会满意,虞远不满意就不会好好办事,他不好好办事,李祝酒就看不出来虞远到底有几分本事,有没有能耐以后和周大人叫叫板。
贺今宵的这个位分,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虞远这颗墙头草摇动的幅度,于是在四喜迈着步子走近的时候,他心里有了答案。
“陛下,虞公子说他今天身子不适,不能来帮您批奏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