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猛地吸一口气,李祝酒陡然从床上坐起,顾不上满头的汗,只觉得心跳快到要跳出胸腔,这个梦既真实,又可怕。
控制不住地,他立刻下床,穿鞋,往门外奔去,迎着夜间的风,不算亮的火光,就现在,李祝酒脑海中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去看看北门。
一路上,石板路稍许凹凸,巡逻的士兵见到他纷纷打招呼,但是他什么也顾不上。
假的。
假的。
一定要是假的。
一定要只是个虚无的梦。
去的路上,李祝酒剧烈地呼吸着,像是跑了一辈子,跟梦里一样,北门总是那么远,终于,前方隐约可见轮廓。
李祝酒悬着的心跌下来,一口气还没喘匀,暗夜中一个闪着亮光的信号弹从北门处直直冲上了夜空。
“砰!”
那一瞬,李祝酒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好像顿住,四肢也石化了不能动弹。
这一幕,仿佛和梦里的情景重叠起来,心脏像是破了个大洞,三月的夜风也想腊月那般凛冽,直直往那个洞口钻,李祝酒狂一般朝着北门跑啊,跑。
他要抓住那个内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越是离北门越近,李祝酒的心情越烦躁,等到终于赶到,北门敞开一条缝,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就这一刻,黑暗中传来一声激烈的,破音的呐喊
“来人!有内鬼!”
“我抓住他了!快来人!”
那本应该是稚嫩的童声,却因为愤怒和紧张爆出嘶鸣,像一个成年的,战士一般。
“快……”
与此同时,城外亮起星火,一支箭破风而来,出嗖嗖的冷冽的声音,然后钉入某处,打断了后续的话。
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激动,紧张,忐忑,全部都变成了空白,脑海里一页白纸一样,就那么空白了好几秒,李祝酒才惊觉那个声音,如此耳熟,又一个自城外的火把亮起的时候,他瞥见了一个矮小的身影,那身影用双臂死死捂着脖子,出呜呜的声响,摇晃着倒下,而那一支箭刚好贯穿咽喉。
李祝酒瞬间绷不住,眼睛瞪大,眼眶热,鼻子酸,泪水不受控制地冲刷着脸颊,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冲出去救起那个孩子,可很快,另一道声音响起,逼得他迈出去的脚步收回来,颤抖着身子,死死捂着嘴躲在一处隐秘的角落。
他不能被现,他要找机会跑掉,去告诉大家,敌军进城了!
“不是说好了给你们打开城门,让你们不费一兵一卒攻下长虞,就不伤害百姓吗?”
那声音想要声嘶力竭,却又害怕被城中人觉,只能暗哑地,压抑地嘶吼。
城门处很快涌进来很多人,为那个男子身形高大魁梧,听闻这话,推那说话的人一把:“你他娘的都是个叛徒了,有资格管老子杀不杀百姓,诶老子偏要告诉你,我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攻城后屠城,你一个奸细,有脸管?”
此话一出,身后几个士兵都哈哈笑起来。
李祝酒死死咬着牙,口腔里一股血腥味,片刻后,他将拳头塞进嘴里咬住,他很想出去看看那个叛徒到底是谁,但是又不能,一旦探头,就容易遭遇暴露的风险,到时候不仅不能提醒城里人做准备,他也白搭。
趁那些人隔着一段距离,又有夜色掩护,李祝酒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打算趁没人注意离开,偏巧此刻,那个嘲笑人的将领接着道:“我说易医官,你不是救死扶伤吗?咋表面上治病救人,背地里干这些龌龊买卖,好了,让让,将士们,凌将军可是说了,这一次一个项上人头可是值得二十两银子,都别客气,进去杀!”
易封,竟然是易封!
李祝酒握紧了拳头,眼见那些人往城中窜,浩浩荡荡的队伍直直进来,他赶紧找准时机往小路跑了,跑了一段,刚好遇到巡逻队。
“快!通知所有人,奸细开城门了,敌军打进来了!去叫醒所有人,把百姓分团体集结起来逃往事先安排好的藏身地,要快!来个脚快的,第一个通知顾大将军!快!”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又急急回身去看北门那边的动静,那个被一箭射杀的小孩,那个给贺今宵送饼把自己皮肤烫红的的小孩,叫林念生。
念生却偏偏夭折。
胡乱擦了把眼泪,李祝酒回身往北门走,易封干完打开城门这一件事,下一件事总不能是和长虞共存亡,他肯定要跑,或者跟且兰人一起作恶。
而这两个选择都别想,李祝酒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