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启摆摆手,“这还只是一部分,我妈已经委托中介把餐厅卖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有着落,还有一部分遗产在清算完之后会汇给你,那是我妈留给你的钱,大概有五万刀。她让你以后好好生活。”
“餐厅……卖掉了?”
“嗯,我妈一醒就张罗着要卖,还说如果早点卖了,就不需要你那么辛苦去赚钱。”
赵屿愣了一会儿,银行卡的一角压在手心,压出两道深凹的线条。郭琳为他和孟启的将来做好了打算,可那家承载了他无数美好回忆的餐厅,从此以后要易手他人。
这几个月来,他为了钱甘受陈莉胁迫,对顾寒声卑躬屈膝,所求的不过是守护郭琳平安,可是郭琳走了,又将钱留给了他。
幻想过的未来全部化为泡影,他不可能再在郭琳的餐厅里听见往日里的欢声笑语,也没办法给她养老。当他以为未来充满希望时,一切又在顷刻间覆灭。
赵屿心里难受得厉害,起身走向安全通道。手机忽然来了一条短信,显示二十万美金汇入了他的账户,这是陈莉答应的尾款。
他恍然现,曾经一穷二白的自己,突然之间有了很多钱,然而除了钱以外,他又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了那唯一的落脚地,他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高空坠落,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像被一点点挖空,世界变得孤寂、寒冷,举目四望一片茫茫。
他想要向谁倾诉,想念谁睡觉时抱着他传递的滚烫体温,渴望嗅到谁身上萦绕的淡淡冷香。明知会受伤,他却想见他,祈求得到一丁点不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安全感。
于是他拨打了那个电话,一个他偷偷将备注改为“哥”
的号码。
听筒中传来长时间的忙音,他等了很久,可是始终无人接听。
第46章无处落脚,无地停留
正值比赛周末,斯皮尔伯格赛道坐落于阿尔卑斯山间,四周绿意盎然,天气晴朗,随着五盏红灯熄灭,赛车极狂飙,起步阶段便有数辆赛车纠缠竞,引爆了观赛氛围。
顾寒声站在玻璃幕墙后,看着电视转播画面中林溯的赛车在前四的集团中缠斗,秘书快步走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顾总,手机找回来了。”
抵达维也纳的那天,他和林溯单独去街上转了转,结果没过几个小时就在一家酒吧里被人偷了手机。
顾寒声拿出袋子里失而复得的手机,屏幕虽是完好的,但不知道哪里受损,开不了机。警察能把手机找回来已经是奇迹了,顾寒声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里面有些私人信息,要是被破解传播出去于他而言有些麻烦。
秘书帮他拆下电话卡换进新:“旧的帮您处理掉还是带回去让公司技术部门修?”
“回去修。”
尽管换上了电话卡,短信和通话记录还是不能同步到新手机上。不过顾寒声并不担心,工作上的事情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处理好了,正事一点都没耽误。
况且在接不到电话的这几天,他难得清净。
斯皮尔伯格风景宜人适合度假,不管风景多美,行程多密集,那张脸总是浮现在他眼前。无论那对双胞胎兄弟长得多像,他都很清楚出现在脑海中的是谁。
若非赵屿是陈希同的哥哥,顾寒声一开始就不会看他一眼,被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左右思考和情绪,当秩序开始错乱,规则仿佛也随之瓦解。
但这违背了他习惯。
当然,他还掌控着一切,无论陈希同是否苏醒,赵屿的去留都由他说了算。
……
远在洛杉矶的一家医院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脱下白大褂,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后单手抱着箱子往外走。
他身材高挑,黑黑眼,是一张亚洲面孔,黑色双眸噙着笑意,路过护士站时微笑着和护士们打了个招呼。好几名值班护士蜂拥过来,充满不舍地和他道别。
作为一名亚洲人,庄疏白凭借帅气的外表和温柔的性格,成了护士们讨论度最高的急诊科医生。
不过他今天刚刚离职,明天将要飞往中国,回家里的医院就职,也准备接手一些家族事务。其实他并不喜欢做管理层的事情,更喜欢单纯地做一名医生,但要妹妹单独扛起管理医院的大旗,也还是有些为难她了。
妹妹撒了几次娇,他就心软下来,答应回国。
等电梯的人不少,他所在的楼层不算高,索性准备走安全通道下楼。刚下了几级台阶,他忽然听见楼下隐约传来哭声,哭声非常压抑,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病人或病人家属情绪崩溃在医院很常见,庄疏白在急诊科的这些年里常常见到这种情况。他很有耐心,有时候必须一边急救一边安抚病人和家属,无论多混乱的状况都能有条不紊地应对。
他低头向下看去,看见一个坐在台阶上的青年乌黑的顶。
哭的人不少,躲起来哭的倒是不多见,躲起来也就意味着不想被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