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那位苏姓女子,眉眼线条更为清冷锋利些,此刻也微微侧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青,接口道,声音比柳姓女子更低柔些,却同样带着那股独特的凉意:“不错。这几日门内上下,可都在传诵乱鸣洞出了位难得的‘忠孝’弟子。韩师侄,你的名头,如今在总堂可是响亮得很呢。”
这话听不出是纯粹的赞扬,还是隐含其他意味。
韩青面色不变,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谦逊:“两位师姑谬赞了。弟子只是侥幸完成分内之事,至于师尊……弟子不敢妄谈忠孝,只是遵从本心罢了。些许微名,实不敢当。”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自傲,也不过分自贬,将一切归于“本分”
与“侥幸”
。
施安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年轻人,谦逊是好事。韩青,你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韩青直起身,目光坦然看向施安,说出了此行目的:“禀师伯,弟子确有一事请示。不知师尊马七现今情况,何时方便返回乱鸣洞静养?弟子也好早做准备。”
这个问题合情合理,弟子关心受伤的师父,想带回更熟悉的环境休养。
施安闻言,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露出些许沉吟之色。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道:“此事……你师尊如今修为被封,行动多有不便,贸然长途跋涉返回乱鸣洞,恐有风险。依我看,不如暂且就在总堂将养,此地灵气充裕,医药周全,也更安全。至于具体何时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两位白衣女子,然后才继续道:“还需等你蛉螟子师祖的最终安排。师祖他老人家日前交代过,待他处理完手头几件紧要事务,返回乱鸣洞时,会带上你一同回去。算算时间,估计还有个把月的光景。你且耐心等待,安心修炼,莫要急躁。”
这个回答,既解释了马七暂时不能离开总堂的原因,也明确了韩青本人的归期——与蛉螟子祖师同行,大约一个月后。
这显然不是韩青能改变或催促的安排。
韩青得到了想要的明确信息,心中一定。
一个月,时间不算太长,他可以在此期间抓紧修炼新得的心法与术法,并处理好马七“馈赠”
的遗产。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顺与了然,躬身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伯指点,弟子告退。”
施安挥了挥手:“去吧,好生修炼,照看好你师父。”
“是。”
韩青应下,又对着两位白衣女子方向再次微一躬身,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朝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殿门时,耳畔隐约飘来施安压低了声音、继续与两位女客交谈的只言片语,似乎涉及“今年的丝料”
、“那批傀儡的损耗”
、“合作事宜”
等,语气比之前更加热络,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韩青没有停留,也没有刻意去听,径直走了出去。
殿外阳光依旧耀眼。
韩青沿着理事楼前的广场边缘行走,准备返回山腰洞府。刚走出不远,他的目光便被不远处兽栏旁的一阵动静吸引。
只见冯九龄正披着一件厚重的、毛色驳杂的兽皮袍子,站在几头高大的厚甲驼兽旁,脸色阴沉地指挥着四五名凡人仆役,将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捆扎整齐的箱笼,以及一些散着淡淡药草或矿物气息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安置到驼兽背上的特制鞍架中。
那些驼兽体型庞大,背负力强,性情温顺,是长途跋涉常用的驮运灵兽。
冯九龄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佛门任务做准备。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指挥若定,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烦躁,显然心情极差。
当他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广场时,恰好与正朝这边走来的韩青视线相撞。
一瞬间,冯九龄的眼神变得如同淬毒的冰针,阴冷、怨毒、嫉恨,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死死盯着韩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别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对仆役呼喝道:“蠢货!轻点!打碎了仔细你们的皮!”
那态度,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无视。
韩青对冯九龄的反应视若无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有丝毫停顿或加快,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平静地从兽栏旁走过,仿佛冯九龄和他那些忙碌的仆役、嘶鸣的驼兽,都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景物。
他现在没兴趣,也没必要与这个前途未卜且已彻底撕破脸皮的师兄再有丝毫交集。
冯九龄的嫉恨与敌意,在他心中激不起半点波澜,反而只觉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