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时时刻刻提防你,猜忌你。
我会想,你救我这个废人出来,到底图什么?将来你会要我做什么?是让我去送死?还是让我背叛师门?抑或是其他我绝不愿做的事?”
马七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瘆人:“我怕。我怕将来有一天,你拿着这份‘救命之恩’来要求我时,那要求会要了我的命,或者比要我的命更让我难以接受。所以——”
他死死盯着韩青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如果这‘恩’报不了,了结不掉。那么,为了我自己的道心安稳,为了消除这个未来不可控的巨大隐患……我会想办法,杀了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源于生存本能的残酷真实感。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必然会生的事实逻辑。
韩青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马七。
马七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疯狂,只有一种彻底理清利害关系后的、冰冷的理智。
韩青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坚持“不受”
,马七真的会将他视为一个必须清除的未来威胁,哪怕现在做不到,也会在心底种下杀机,等待时机。
“师尊!弟子绝无此意!从未想过要以此要挟师尊!”
韩青急忙辩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急切。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没有。”
马七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冰冷,“但人心易变,世事难料。今日你没有,明日呢?后日呢?当你修行遇到瓶颈,当你需要某种只有我能提供的帮助,当你我利益生冲突时……这份未了的‘大恩’,就是最不可控的变数,也是最容易扭曲人心的催化剂。”
他不再看韩青,重新将目光投向潭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终结意味:
“所以,捡起那枚钥匙。收下它。你救我出思过殿的‘恩’,我用我半生积蓄来‘报’。自此,这笔账,清了。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程式化的温和:“然后,我还是你师父,你还是我徒弟。该指点你修行时,我自会指点;该你履行弟子义务时,你也不得推诿。师徒名分仍在,但恩债已了,相处起来,反而简单,长久。”
韩青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马七那番冰冷彻骨却又现实无比的话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种“不求回报”
、“纯出本心”
的想法,在这个残酷的修真世界里,是多么的天真和危险。
它非但不能拉近师徒关系,反而可能成为埋下猜忌与杀机的祸根。
马七不是在侮辱他,而是在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教他修真界的人情世故与生存法则。
了结因果,避免后患,哪怕是至亲师徒之间,亦是如此。
他看着地上那枚静静躺着的、铅灰色的钥匙,又看了看马七那瘦削而挺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有荒谬,有恍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悲凉。
最终,他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辩解。
他默默地走上前,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钥匙。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他将钥匙稳稳地拾起,握在掌心。
钥匙沉甸甸的,仿佛真的承载了马七“半生积蓄”
的重量,也承载了这份被强行“了结”
的恩情因果。
“弟子……谢师尊赐。”
韩青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终究说了出来。
听到钥匙被拾起的声音,马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
了一声,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