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幸亏自己一贯谨慎,所有重要的物品,无论是得来不易的功法秘籍、珍稀灵材、还是来历敏感之物,都习惯性随身携带在储物袋中,洞府内除了宗门标配的基础设施和一些普通生活用品,并无真正紧要的东西。
“不过……以马七的性子,恐怕在我离开这段时间,早已将这洞府里里外外探查过一遍了吧……”
韩青心中暗忖,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前厅依旧空旷,但明显被打扫过,纤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清新药草的气味,显然是仆役们点的安神香和带来的熏草药包。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前厅,绕过石屏风,走向后园。
后园是他这洞府灵气最充裕、景致也最佳之处。
灵潭水光潋滟,潭边奇石嶙峋,药田里新栽的几株低阶灵草在灵气滋养下显得生机勃勃。
几株古梅疏影横斜,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苍劲。
就在灵潭边一块最为平坦光滑、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意融融的青石上,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盘坐着。
正是马七。
他依旧穿着韩青给他披上的那件宽大黑袍,但头似乎被粗略梳理过,不再如地牢中那般蓬乱如草,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普通木簪勉强挽起。
背影瘦削而单薄,裹在黑袍中更显伶仃。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向着波光粼粼的潭水和远处苍翠的山色,仿佛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塑。
韩青能感觉到,马七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最微弱的引气入体迹象都没有。
他的打坐,真的就只是“坐”
着而已。
韩青放缓脚步,走到青石侧后方约三步远处,停下,拱手,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弟子韩青。拜见师尊。”
他的声音打破了后园的宁静。潭边几只正在饮水的小型灵雀被惊动,扑棱棱飞起。
马七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同样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萧索的语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地牢中清晰了些许:
“嗯,回来啦。”
他没有问韩青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仿佛那些都与他无关。
他依旧背对着韩青,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语气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的剖白与说服:
“修为被封了,灵力半点提不起来,像个废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适应这种自我描述带来的刺痛,“也好。正好,趁着这段‘动不了’的时间,做点‘静’的功课。以前总是忙着修炼,忙着争资源,忙着伺候灵虫,忙着完成宗门差事……那些符法、阵法、炼器辨识、灵材药理之类的杂学,总是浅尝辄止,没工夫深究。”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投向更远的虚空:“法力是修行,这些杂学,又何尝不是修行?符法沟通天地纹路,阵法借势乾坤经纬,炼器穷究物性变化,药理调和阴阳生克……万般道理,殊途同归。不能炼气,正好炼心,炼识。”
他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偏执的认真:“徒儿,你须知道。在这条路上走,就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一日便松;十日不练,百日皆空。我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也未曾敢真正松懈了心神。”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坚持。
韩青低垂着眼帘,静静听着。
他能听出马七话语深处那股强烈的不甘、挣扎,以及试图在绝境中抓住一点什么、证明自己并非完全无用的倔强。他恭敬地应道:“师尊教诲,弟子谨记。”
就在这时,马七忽然话锋一转,依旧是背对着韩青,但那平静的语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酝酿、翻涌:
“施安都与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