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唤,让施安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抬起头,望向訾阳,眼中依旧充满了敬仰。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訾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追溯时光的悠远,“当年你初入宗门,被分到虫修一脉时,还是个懵懂稚童,因为灵根资质普通,没少受同门冷眼。那时你便有些倔强,心思也重,但本质不坏。一晃眼,八十多年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关切,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你的修为,依靠勤勉与宗门资源,也算踏入了筑基后期。可你这心性,急躁易怒,易被外物所扰,喜形于色,愁也显于面……却似乎与当年并无太大长进。如此心性,如何能应对结丹之时那勘破虚妄、直面本我的心魔大劫?大道修行,修的可不仅仅是灵力积累、法术神通啊。”
施安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愧、感动与迷茫的复杂神情。他低下头,呐呐道:“弟子……弟子愚钝,让师伯失望了。弟子日后定当时刻谨记师伯教诲,勤修心法,克己复礼。”
訾阳微微颔,不再多言,而是将目光转向大殿内肃立的众多修士。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振聋聩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抵心神:
“尔等皆需谨记。修行之道,非独修为尔。心术之修,心性之炼,与灵力境界、攻伐手段相比,其重要性,一丝一毫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心神一凛,仿佛内心深处某些浮躁、取巧的念头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每六十年一轮回,宗门内外,南疆北域,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修为通天,法术惊人,最终却倒在了结丹、凝婴的心魔劫数之下?身死道消,百年苦修化为泡影!此等事例,还少吗?”
訾阳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沧桑与警示,“神通不敌业力,法力难克心魔。若想真正窥得大道门径,走得长远,便不可只知一味强求修为进境,而忽视心性打磨。
唯有心境修为能与自身灵力境界相匹配,相辅相成,方是正道之基,长生之始。强一而弱二,终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这番话语,如同黄钟大吕,在大殿中回荡,也重重敲在在场许多修士的心头。
不少原本只知埋头苦修、或是汲汲于资源争夺的弟子,脸上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就连一些筑基期的执事,也神色肃然,默默咀嚼着这番话的含义。
短暂的沉寂后,众人齐声躬身应道:“谨遵师伯(长老)教诲!弟子等必当铭记于心!”
訾阳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慈悲的满意神色,轻轻说了两个字:“大善。”
随即,他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身下巨龟的颈侧。
那巨龟仿佛通灵,缓缓调转方向,四足迈动,依旧沉稳无声,载着訾阳,向着殿外行去。
那三只独角小白羊也立刻停止了嬉戏,“咩咩”
叫了两声,灵巧地蹦跳着跟上,雪白的身影渐渐融入殿门外的光影之中。
直到訾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那股笼罩全殿的无形威仪与宁静才仿佛渐渐消散。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般,纷纷直起弯了许久的腰身,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混杂着松气与议论的声浪。
交数事宜已毕,施安片刻也不愿在此多留。
他脸上的喜悦尚未完全褪去,便已换上了一副扬眉吐气的神态,尤其看向呼延老者时,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得意。
他故意将胸膛挺得更高,从鼻子里重重地“哼”
出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呼延听得清清楚楚,随即猛地一甩袍袖,转身便走,步伐迈得又大又急,仿佛多待一刻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韩青见状,心中无奈,却也不能独自留下。
他先是朝着四周依旧关注着这边的众多修士,规规矩矩地施了一个罗圈揖,姿态谦和,礼数周全,与施安的张扬截然不同。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加快脚步去追赶已走出几步远的施安。
呼延老者对施安的挑衅性冷哼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甚至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韩青身上,待韩青施礼完毕转身欲走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韩青耳中:“韩师侄,老夫的洞府就在绿滔湖东畔,湖边最大的那株听涛古榕下便是。
师侄若是有闲暇,不妨来老夫这里坐坐,喝杯清茶,老夫对师侄这一路的经历,可是好奇得紧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