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缓缓抬起那苍白的手,隔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那包裹轻巧地摄到了手中。
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再次凑近闻了闻,甚至用那尖锐的指甲,极其小心地划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深褐色、仿佛某种植物根须缠绕而成的、散着奇异陈香的物事。
“……缠根香?”
灰目太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凌厉的杀意似乎消散了些许,“而且……看这色泽与香气,怕是有些年头了,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老料。”
他抬起眼,灰色瞳孔盯着韩青,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知道投其所好,没拿些太保们寻常爱吃的腥臊血食来污老夫的眼。若是那样……”
他冷哼一声,周身气息微微一放即收,却让韩青瞬间如坠冰窖,“哼,就算你是虫修一脉的弟子,你看老夫敢不敢当场废了你!那几个玩虫子的老家伙,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韩青心中凛然,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谦卑的笑容,连声道:“太保说笑了,晚辈岂敢,岂敢……”
心中却对李贡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奸猾的行商,果然早就将社君祠各位关键人物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连这等偏门却又恰好搔到痒处的礼物都提前备好了。
灰目太保手腕一翻,将那包珍贵的陈年缠根香收了起来,不知藏于何处。
他再次看向韩青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冰冷,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看在你还算识相,懂得规矩的份上,”
灰目太保重新坐回温玉太师椅,姿态依旧倨傲,但语气平缓了些许,“老夫便与你说说如今门内的情形,也好让你这流落在外的小子,心里有个底,免得回去像只无头苍蝇,触了霉头还不知为何。”
韩青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这可是了解师父马七和乱鸣洞现状的绝佳机会。
“你们虫修一脉,前段时日可是闹出了好大的风波。”
灰目太保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在叙述一件遥远的趣闻,“马七和那个叫赵铁柱的弟子,被大罗观的人擒住了。同行的孙茧下落不明。大罗观不仅扣下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物资,连腐泥谷那一份‘交数’也一并吞了,还借此为由头,狮子大开口,向乱鸣洞和腐泥谷两个外门索要巨额赎金。”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乱鸣洞和腐泥谷自然不肯当这冤大头。非但没赎人,反而联合了虫修一脉其他的外门,一共十三家,共同向大罗观施压,摆出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们虫修内部还没拧成一股绳,兽修外门的白鹤观就跳出来横插一杠子。他们指责腐泥谷的孙茧偷盗了他们珍贵的灵鹤卵。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兽修和虫修两边的外门,旧怨新仇一起爆,在总堂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就要动手。”
“最后还是总堂的执法长老看不下去,亲自出面,前往大罗观交涉,才将马七和赵铁柱那俩废物给要了回来。”
灰目太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人是回来了,但你们虫修一脉这次可谓是颜面扫地,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
“这还没完,”
他继续说道,似乎很享受看到韩青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马七回来后,许是为了戴罪立功,或是转移视线,爆出了兽修积沼潭一脉的栗蛮子袭击同门的事情。这下更是火上浇油!一边吵着要严惩腐泥谷的‘偷蛋贼’,一边咬着牙要栗蛮子赔偿袭击同门、劫掠物资的损失。”
他出一声嗤笑:“可那栗蛮子乃是结丹修士,行踪飘忽,神龙见不见尾。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兽修一脉元婴长老的亲传弟子!出了这等事,他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说不定就是他师尊授意他暂避风头。眼下这情况,你们虫修一脉就算吵破了天,又能去哪里寻那栗蛮子?所以这事儿,就一直扯皮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韩青听到这里,心中对宗门内部的错综复杂与互相倾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犹豫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将孙茧的消息告知,便开口道:“启禀太保,关于孙茧师姑的下落……晚辈知晓。她并未陨落,而是……与贵祠的金须太保结为了道侣。”
灰目太保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那灰色的瞳孔中厌恶之色更浓,他摆了摆手,打断韩青:“此事我已知晓,门内早有传信。哼!金须那厮……我向来不赞同他与人类女子纠缠过甚!奈何他从来不听我劝!从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他有着喜欢人类女子的怪癖!”
韩青心中无语,在灰目太保这等视鼠族血脉为尊贵的妖修看来,喜欢人类竟然被归类为“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