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多是关于驱灵门内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最后,孙茧看着韩青,眼中带着一丝恳请:“韩师侄,后日我便要出阁。在此地,虫修一脉唯有你一人在场。按礼,需有同门长辈或弟子相送……不知你,可愿以弟子身份,送我出阁?”
韩青看着孙茧眼中那抹混合着希冀与脆弱的复杂神色,心中一动,郑重地点了点头:“孙师姑有命,弟子韩青,义不容辞。”
孙茧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了许多的笑容:“如此,便有劳韩师侄了。”
韩青起身告退。
孙茧唤来那名带路的仆人,吩咐其将韩青安然送回住处。
回到那栋僻静的小楼,韩青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今日所见所闻,信息量太大,让他心绪难平。
师父马七前途未卜,孙师姑被迫嫁与妖修……
这一切,都让他更深切地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渺小与这修真世道的无常。
他没有立刻去找李贡分享这些,此刻他需要独自消化这些情绪。
他也并未尝试修炼那需要静心参悟的《青松心意诀》,或是着手炼化黄金炼制金章。
此刻他的心绪,并不适合进行需要高度专注和稳定心神的修炼或炼器。
略一沉吟,他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用兽皮小心包裹的灵兽袋,里面正是那几枚在苗茁寨废墟中寻得的双尾火毒锦宫蛋。
这些蕴含着火毒之力的蜥蜴异种,若能成功孵化培育,未来或可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蛋,蛋壳青白,带着淡淡的斑点,触手温热,能感受到内部微弱的生命波动。
韩青凝神静气,逼出一滴蕴含着自身灵力与生命精华的殷红精血,滴落在蛋壳之上。
精血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绵吸收般,缓缓渗透了进去,蛋壳表面的光泽似乎也随之明亮了一丝。
他闭目凝神,开始以自身精血为引,辅以微弱的灵力,缓缓温养、沟通着蛋中那脆弱的生命本源。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耐心与持续的付出,但在此刻,这种专注于培育生命的过程,反而能让他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
他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暂时隔绝,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培育灵虫的工作之中,等待着两日后那场特别的婚礼。
在这片被无数人造萤石永恒照耀的地底深处,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地表那般日月轮转的明确刻度。
所谓的“两日”
,不过是韩青依据自身灵力运转周天和生物本能,对照地上习惯所做的大致估算。
当他从持续温养双尾火毒锦宫蛋的入定状态中苏醒,只觉得体内灵力又精进了一丝,而那几枚兽皮包裹中的蛋,生命气息也明显旺盛了不少。
也正是在他收功后不久,石楼外便传来了轻柔而规律的叩门声。
打开门,依旧是前日那名机灵的蓝衣小厮,只是今日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整洁的崭新灰布短褂,脸上洋溢着与这满城氛围相契合的喜气,见到韩青便躬身行礼,语气轻快:“韩仙师,吉时将至,孙仙师命小的前来请您过去。”
韩青微微颔,他早已准备停当。
除了贴身收藏的几个重要储物袋和灵兽袋,他并无多少行囊。
心中已打定主意,待婚礼礼成,他便立刻寻李贡动身,借助鼠道前往驱灵门总堂,此地虽奇,却非久留之所。
跟随小厮再次步入街道,一股比两日前更为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喜庆热浪扑面而来。
目光所及,一片鲜红!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甚至一些体型格外庞大、安静蹲伏在街角的鼠妖身上,都披挂上了鲜艳的红绸。
灯笼如海,连缀成一片温暖的红色光晕,与洞顶冰冷的萤石白光交织,竟奇异地将这片地下世界渲染出一种灼热的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并非花香果甜,而是大量特制香烛燃烧后留下的、略带辛辣却又沉郁的芬芳,这气息无处不在,浸染着每一寸空间,宣告着一场非同寻常的庆典正在进行。
街上人流鼠流如织,比之前所见更加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