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时辰快到了,我们……”
身旁一位负责引导仪轨的老喇嘛见他突然停步,面色有异,连忙低声提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丹珠紧紧攥着腰间的缘觉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
他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师门重托、信众期盼,是早已安排好的、不容有失的隆重典礼。
另一边,则是来自圣物那玄之又玄的指引,是内心深处那无法抗拒的、仿佛源自宿命的召唤。
仅仅迟疑了数息,丹珠猛地一咬牙,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向主寺的方向,而是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对随行的喇嘛们说道:
“仪式暂缓!先去讲经台!”
“佛子!这万万不可!”
几位随行喇嘛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慌忙劝阻。
浴佛仪式何等重大,岂能因故推迟?
但丹珠心意已决,他不再解释,小小的身影已然转向,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讲经台的方向快步而去。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仿佛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那缘觉铃虽已不再作响,但其残留的嗡鸣似乎仍在灵魂深处回荡,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一种“就是那里”
的强烈直觉,让他摒弃了所有杂念。
红衣喇嘛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惶恐,却又不敢强行阻拦佛子,只得慌忙跟上,簇拥着他改变路线,匆匆赶往讲经台。
果然!
当他穿过人群,刚刚抵达讲经台区域的入口,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台上的具体情形,法严大师那平和而清晰的声音,便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耳中。
而大师此刻正在阐述的,赫然便是那个让他记忆深刻、甚至曾亲眼见证一场别开生面辩论的佛门根本辩题——渡江之筏!
一切,仿佛在瞬间串联了起来。
缘觉铃的鸣响,方向的指引,以及这再次出现的“渡江之筏”
……
丹珠站在入口处,仰望着高台,心中豁然开朗。那冥冥中的指引,果然应验在此!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正站在某个巨大因果的交叉点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数日前在寂心庵摩尼殿中的景象。
那个身着青衫、眉宇间带着桀骜与不耐的少年修士韩青,双臂抱胸,斜倚门框,用那混不吝却又直指核心的言语,将明善、智仆、无垢三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师。
关于“筏”
的玄妙辩论批驳得哑口无言!
“既然过了河,那就接着往前走你的路呗!难道你还要把那笨重的筏子背在身上继续赶路不成?”
“把筏子拆了!舍去竹木,只带绳子继续上路!”
“用的时候百般依托,不用了就不管不顾。典型的功利主义!既然决定渡河。岂会让脚湿了?你说你是不是净说废话!”
韩青那简单、粗暴、却充满实用主义智慧的话语,此刻如同清泉涤荡,瞬间冲开了丹珠心中因长久聆听各种精妙却有时不免迂阔的佛法义理而产生的迷雾与困惑!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豁然贯通!
法严大师那原本听起来无比正确、不容置疑的论述,在韩青那番“离经叛道”
的对比下,此刻在丹珠听来,却显得如此……固执和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