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瘦小子则灵活得多,一个箭步窜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深深作揖,声音尖细得让人耳膜有些不舒服:
“侄儿王健,给马师伯请安!祝师伯万福金安,早登仙途!早就听家师屡次提及,马师伯您老人家修为高深,英武不凡,乃是人中龙凤!今日得见仙颜,才知家师所言还是太过保守谦虚了!师伯风采,当真令日月无光,天地失色……”
他这一连串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的奉承话,听得韩青嘴角微微抽搐,心底一阵腻歪。
这小子,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马七虽然平日里也算精明,但被这般直白地吹捧,尤其是提及“英武不凡”
这等与他阴鸷气质不甚相符的词汇,还是忍不住哈哈一笑,显然颇为受用,对孙茧道:“孙师妹,你这徒弟……倒真是个妙人啊!哈哈哈哈!”
孙茧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带着歉然的苦笑,暗自摇了摇头。
她嘴唇微动,显然是对马七施展了传音入密之术:“马师兄见笑了。此子是王师兄留下的独苗……当年王师兄为了救我,才……我欠他一条命,如今也只能对他这儿子多加照拂,纵是顽劣了些,也……”
马七闻言,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慨。
那位“王师兄”
他是知道的,是腐泥谷里出了名的老实厚道之人,修为扎实,品性质朴。
没想到,他的独子竟是这般油滑模样。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两拨人汇合后,略作寒暄,便准备出前往搭乘宝船的渡口。
马七却忽然提议道:“孙师妹,今日恰逢盂兰盆会,乃是净土宗的大禅师,法严大师登台讲经的吉日。法严大师佛法精深,名动西齐,此等机缘实属难得,若是错过,未免可惜。不如我们一同前去聆听法音,沾染些佛缘祥瑞,再动身前往渡口,如何?”
孙茧对佛法似乎也颇为敬重,闻言欣然同意:“既然马师兄有此雅兴,师妹自当奉陪。听闻法严大师的《大轮法日经》讲解别有洞天,能涤荡心尘,正好让这几个小辈也去受些熏陶。”
于是,一行人便转而向着黄岩寺城内最大的讲经台方向行去。
就在韩青等人离开客栈后不久,小喇嘛丹珠再次来到了这里。
他今日的装扮与往日截然不同,显得极其庄重和华贵。
只见他头戴一顶金光璀璨、造型如同鸡冠般的“孜夏”
僧帽,帽檐两侧垂下长长的金黄色丝绸飘带。
身上穿着一件异常华丽的、以金线织就龙云纹饰的深红色“堆嘎”
坎肩,内衬明黄色的绸缎僧衣。
肩上斜披着一条象征佛法传承的“哈达”
,这哈达并非寻常白色,而是以五彩丝线绣满了繁复的密宗图案。
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的银质腰带,脚下蹬着一双绣工精美的厚底僧靴。
他手中还持着一柄小巧的鎏金金刚杵,整个人看起来宝相庄严,气度非凡,宛如画中走出的菩萨童子,与之前那个活泼的话痨形象判若两人。
丹珠在几名同样衣着正式、神色恭敬的年长喇嘛簇拥下走进客栈,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径直找到掌柜,询问韩青的去向。
掌柜的见到如此阵仗,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答:“回禀佛子,韩施主与他师尊以及几位刚到的朋友,已经离开小店,往城中的讲经台去了,说是去听法严大师讲经。”
丹珠闻言,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失落与焦急。
他身旁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喇嘛上前一步,低声催促道:“佛子,时辰已到,大典即将开始,诸多信众与高僧都在等着您主持浴佛仪式,万万耽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