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烟如有生命般,迅脱离田朴的身体,在空中扭动汇聚,出一阵欢愉般的嘶鸣,随即如同百川归海,猛地投向那杆悬浮的黑旗!
黑旗接触到黑烟,仿佛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旗身剧烈震颤,乌光大盛!
原本只有寸许长短的小旗,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杆三尺余高、旗面猎猎作响、绣着诡异暗红纹路的大幡,竖立在半空,散出远比在洪江手中时更加强大和邪异的气息!
“哈哈哈!舒服!这才是本座应有的居所!”
黑觋畅快淋漓的笑声从幡中传出,充满了解脱与力量感。
韩青护在田朴身前,警惕地看着那杆妖幡,朗声道:“黑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幡中传来黑觋傲然的声音:“哼!小子,放心便是!我黑觋一言九鼎,还不屑与你这小辈食言!”
话音未落,那杆黑幡开始急旋转,越缩越小,最终再次变回尺长短,旗面自动卷起,紧紧缠绕在旗杆之上。
紧接着,只听“咻”
的一声轻响,它竟化作一道乌光,最终变成一根看似普通、通体乌黑的簪子,稳稳地插在了田朴略显散乱的髻之上。
“这胖子和那小娃娃的事,老夫自会设法,助他们脱离二虫室。”
黑觋的声音直接从簪中传出,变得低沉而直接,“而韩青你,需继续为老夫搜寻并购买清单上的物资!不得有误!”
韩青看着田朴茫然地摸着头上的簪,咬了咬牙,应承道:“好!我答应你!”
事情暂告段落,韩青搀扶着依旧虚弱无力的田朴,缓缓朝着他在二虫室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重新掌控了自己舌头的田朴,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憋闷一口气倾泻出来,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和吐槽,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委屈:
“韩兄弟啊!你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过的叫什么日子!苦啊!真是苦不堪言!”
他一边靠着韩青艰难挪步,一边比划着。
“那老鬼控制我的身体,他……他让我吃生肉!血淋淋的,就从那些喂虫子的血食上直接撕扯!我眼睁睁看着,能感觉到那血腥味冲鼻子,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最邪门的是,我的胃居然没半点反应,想吐都吐不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这还不算!困了,眼皮都合不上,就那么硬撑着!屁股痒痒了,挠不了,快难受死了!最可怕的是,这老家伙每天还用我的身体去撞墙、摔打,说是要‘锤炼筋骨’,天爷!那疼是真疼啊!我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似乎想起了最恐怖的经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还有他运转真气的方式,跟我以前修的《玄元引气诀》完全不是一回事!那真气就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在我经脉里乱窜,疼得我几次都想干脆魂飞魄散算了!”
这时,插在他髻上的乌木簪子轻轻震动,黑觋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小鬼!聒噪!若非爷爷我附在你身上,凭你那点微末道行,早就烂在百死窟底,被那些怨煞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爷爷我好生滋养你这躯壳,你倒抱怨上了?”
田朴闻言,气鼓鼓地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像告状一样对韩青小声嘀咕:“哼!神气什么……要不是我掉下去,碰巧……碰巧解开了点什么,你这老鬼现在还在那底下被封印着呢!”
他的嘀咕声虽小,但那乌木簪子却明显又震动了一下,显然里面的黑觋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这次,却未再出声反驳。
幽深的洞窟通道中,只剩下两人一鬼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田朴絮絮叨叨的抱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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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乱鸣洞已有数里之遥,脚下是绵延起伏的墨绿色山峦,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
温良恭脚踏一柄看似古朴无华、却隐隐有流光暗蕴的三尺青锋,身形稳如磐石,破开凛冽的天风,平稳地向前飞行。
宽大的暗红色七星八卦法衣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衬得他身影飘然,只是那张奇特的丑脸,在高飞行带来的气流中,依旧保持着亘古不变的平静表情,仿佛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在他身后半步之处,黄月仙姑同样立于剑身之上,只是她的姿态远不如温良恭从容。
月白色的道袍显得有些凌乱,髻也被风吹散了几缕,脸上更是乌云密布,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紧咬着下唇,一双美目中交织着尚未散去的惊惧、难以消解的屈辱,以及熊熊燃烧的怨毒之火。
她万万没想到,乱鸣洞的那帮邪修,尤其是那蛉螟老怪,竟是如此蛮横霸道,连铁刹山出面斡旋,都险些压不住场面,最后更是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言语恐吓,险些连山门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