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再次躬身,整理了一下思绪,沉稳开口道:
“那日弟子前往黑瘴坊,途经南边约七十里外的一处密林时,恰好撞见两位身着本门服饰的师兄,正被数名身着统一黑袍的修士以合击阵法围攻。
那阵法颇为诡异,能凝聚出淡金色的灵气锁链,凌厉无匹,师兄们驱使的‘旋刺蠊’幼虫……顷刻间便被那锁链绞杀殆尽。”
他语气沉痛,仿佛仍心有余悸:
“弟子修为低微,本欲寻机出手相助,哪怕只是稍作牵制。岂料其中一位师兄情急之下,竟猛地撕开了一个贴着重重符箓的灵兽袋封印!”
韩青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深深的惊惧:“下一刻,一只背生幽绿鬼斑、壮硕如牛、鳌钳狰狞无比的巨蛛便破封而出!
其凶戾之气滔天,弟子虽相隔一段距离,亦觉心惊肉跳,瞬间便认出那是赫赫有名的‘青斑避日蛛’!”
“弟子深知此虫凶暴,绝非我等练气修士所能抵挡,当下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激了师尊赐予保命用的中阶御风符,拼尽全力向黑瘴坊方向亡命逃遁,这才侥幸甩脱了那凶虫的追击,逃入坊市之内。
之后……便是被这位虬髯执事拦下询问,他们将弟子所言记录后,便匆匆前去捕捉那凶虫了。
至于其后之事……弟子便全然不知了。”
知痋子听完,鼻翼微张,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开阳宗!好一个儿开阳宗!明知是我知痋子的门人儿,也敢行此杀人儿夺宝的勾当!是真不把老夫放在眼儿里了!”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偏头对身后一名弟子淡淡吩咐道:“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凡我蜉蝣阁弟子儿,在外遭遇开阳宗门人儿,无需请示,杀无赦儿!”
“是!”
身后白袍弟子凛然应命。
知痋子这才又看向韩青,面色稍霁,点了点头:“行,此事老夫知晓了儿。你且在一旁等候片刻。待老夫了结此间琐事儿,会让你一位师兄随你同往乱鸣洞儿一趟,老夫有点‘东西儿’,需托你带去交给你师祖。”
韩青心中念头急转,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恭敬应道:“是,谨遵师伯祖法旨。”
随即低眉顺目,安静地侍立到知痋子身后。
知痋子这才缓缓转回身,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面无人色的黑瘴坊众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慈祥和蔼的笑容,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好了,闲杂事儿已了。下面的诸位儿……可还有什么遗言儿要交代?现在不说儿,过后可就再没机会开口儿喽。”
黑瘴坊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声哀求声汇成一片:“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我等愿意赔偿!倾家荡产也愿赔偿前辈损失!只求前辈高抬贵手,饶过我等的性命!”
知痋子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嘿嘿笑了起来,声音却冰冷无情:“赔偿?嘿嘿嘿……杀了你们儿,这里的一切,不就自然都是老夫的了?何必多此儿一举呢?”
话音未落,他轻轻一挥手。
霎时间,身后那铺天盖地、如同灰白色死亡之云的碧鞘蜉蝣大军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号令,原本相对静止的虫群猛然躁动起来!
百万只毒虫同时振翅,出的嗡鸣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
虫群开始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前缓缓推进,又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变换着阵型,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那闪烁着幽冷磷光的虫翅汇聚成的光芒,仿佛要将整个黑瘴坊彻底吞噬!
恐怖的威压令下方所有修士肝胆俱裂!
“启阵!快启阵!”
那领头的黑瘴坊筑基执事目眦欲裂,出绝望的嘶吼。
幸存的几名执事纷纷喷出精血,不顾一切地打向坊市核心阵眼之处!
只听“嗡——”
的一声巨响,一道巨大无比、闪烁着复杂符文的淡黄色光幕骤然从坊市四周冲天而起,勉强将整个黑瘴坊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