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默默跟在后面,听着前方两人的对话,心中对这冯师兄的观感又差了几分,只觉得此人傲慢浅薄,便不欲搭话,只盼尽快走到目的地。
正行走间,对面甬道行来一行人。
为的正是面皮海棠色、瘦高如竹竿的二虫室赵执事,他身后跟着四名弟子,其中一人,赫然便是神情麻木的田朴!
韩青与冯九龄立刻停下脚步,向赵执事躬身行礼,口称:“见过赵师叔。”
绿豆儿则随意得多,笑嘻嘻地叫了声:“赵师兄!”
赵执事对冯九龄显得十分客气,那张海棠色的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
熟络地拍了拍冯九龄的肩膀:“哎呀,是九龄师侄!何时来的?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师叔我好给你接风洗尘啊!”
他完全无视了在一旁行礼的韩青,只拉着冯九龄寒暄,询问大师兄近况,谈论总堂风物,言语间极尽讨好之能事。
韩青跟在后面,眼见赵执事与冯九龄相谈甚欢,便趁机慢慢挪动脚步,向队伍末尾的田朴靠过去。
他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田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去了二虫室?李儿呢?李儿现在在哪里?”
田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向韩青,那目光冰冷的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刻意拉开了与韩青的距离,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
韩青不死心,又贴近一步。
田朴那张麻木的脸上,肌肉极其不协调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形成一个怪异而僵硬的弧度,看起来分外渗人。
“田大哥,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韩青心中焦急。
田朴僵硬的脸上毫无波澜,嘴唇却极其轻微地翕动着,用一种极其古怪、仿佛戏文里老生吟唱般的腔调,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石…暗之刻……汝来…寻吾尔……”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语调平板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与他往日说话方式截然不同,听起来异常别扭。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田朴立刻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般,猛地加快脚步,迅凑回到前面的队伍中,木然地站在其他弟子身后。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僵硬的笑容,听着赵执事与冯九龄谈笑,自己却一言不。
韩青愣在原地,心中疑窦丛生。石暗之刻?
是让我晚上去找他吗?
可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说话腔调、行为举止,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着的木偶。
但他此刻确实不好再追上去询问,只得强压满腹疑问,跟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举行拜师礼的洞窟。
这处洞窟极其宏大,远韩青以往所见。
穹顶高耸,上面镶嵌着数十颗硕大无比的萤石,每一颗都散出如同小太阳般耀眼夺目的白光,将整个巨洞照得亮如白昼,丝毫不见寻常洞窟的阴暗。
洞内布置也截然不同,气象森严。
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两排雕花木椅与案几,中间留出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高出地面丈许的汉白玉石台。
石台后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祖师画像。
画中乃是一位中年道人,面容古拙,不怒自威。
身穿紫金百宝道袍,腰系碧绿丝绦,三缕长髯飘洒胸前,随风轻舞。
一双凤眼开阖间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人心。
身后背负着一柄古朴剑匣,脚下祥云缭绕,竟有龙虎虚影盘旋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