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气,但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恐惧,他一把抓住韩青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喜事!天大的喜事啊韩老弟!我……我家里有信儿了!!”
韩青瞳孔微缩,心中巨震。这深埋地底、隔绝人世的魔窟,竟能传来外界消息?这简直匪夷所思!
“是……是我那苦命的表侄!”
田朴眼圈红,既有悲愤又有庆幸,“天杀的捕奴队,连个九岁的娃娃都不放过!前日刚被抓来……万幸!万幸啊!他测出了三寸九分的灵根,被二虫室要了去做炼丹的童子!虽说也是伺候人的活儿,但好歹……好歹性命无虞!”
他抹了把脸,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骄傲与狂喜:“我那侄儿告诉我了!我儿!我那虎子!如今是正经的学子了!跟着乡夫子念书,听说功课好得很,名列前茅啊!哈哈哈,随我!聪明劲儿随我!还有我那婆娘……她没走!她没改嫁!在家为我守寡!县太爷感念她贞烈,还给她立了贞洁牌坊呢!”
田朴说着说着,涕泪横流,又哭又笑,仿佛积压多年的阴霾一朝尽散。
韩青看着田朴狂喜中带着泪光的脸,由衷地为他高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田大哥,恭喜!苦尽甘来,终有盼头!”
然而,这份喜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自己心底激起的却是更深沉的涟漪。父亲已逝……娘亲,小妹,你们如今……可还安好?是在苦熬岁月,还是……他不敢深想,一股混杂着思念、担忧与无能为力的酸涩悄然涌上喉头。
“韩兄弟……”
田朴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打断了韩青的思绪,“我……我厚着脸皮来,是想求你件事。我那侄儿身子骨弱,在丹室打杂怕是吃不消……我想……我想跟你讨点子血蜜,不用多,一小口,给他补补元气……”
“小事!”
韩青压下心绪,转身快步回石室。他没有丝毫吝啬,径直将自己与旺财当晚那份,盛满小半罐的血蜜拿了出来。
“这……这太多了!使不得!”
田朴看着那分量十足的一罐,连连摆手。
“拿着,田大哥!”
韩青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侄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补补。这是我特意攒下的,上品。”
他语气真诚,随即又道:“田大哥稍待片刻。”
他快步走向库房深处,片刻后拎出两个鼓鼓囊囊、散着浓烈刺鼻气味的厚实皮袋。递给田朴:“这是些避豸粉与固气水,每袋约莫两斤。劳烦田大哥,下次交易会时帮我出手,不拘换些法钱或是引气散都好。下次的交易会,我就不打算去了。”
田朴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感受着那熟悉又令人皱眉的气味,郑重应下:“包在我身上!韩兄弟放心!”
他不再多言,将蜜罐和皮袋仔细收好,转身匆匆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轻快。
韩青站在洞口,目送田朴臃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幽暗处,脸上刻意维持着温和笑意。就在他准备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在通道另一侧,一个更深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拐角阴影里,一片灰黑色的衣角如同受惊的毒蛇般,倏地一闪而逝!
有人在监视!而且就在附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韩青尾椎骨窜上头顶!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的猎豹,但脚步却强行钉在原地,脸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异样,只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回了身,仿佛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通道深处。
“是谁?!”
心中警铃疯狂炸响,念头电转:
为了郝河?绝无可能!尸骨无存,衣物尽焚,痕迹抹得一干二净!绝不可能有人查到自己的头上!
难不成是因为血蜜?这个念头如同毒刺般扎入脑海!血蜜在交易会上有多抢手他是知道的。
他不动声色地退回石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窥视。
石室内,只有旺财不安的低鸣和蜂巢深处永不停歇的嗡响。韩青背靠冰冷的石门,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韩青的修炼与练剑愈刻苦,每一剑挥出,都带着破风的锐啸,剑招衔接圆融狠辣,隐隐透出一股沙场喋血的凌厉。短短一月,《追星剑谱》的招式精髓已被他这具经过灵气与血蜜双重淬炼的身体强行“吃透”
,虽离登峰造极尚远,但用于近身搏杀,已是杀机凛然。洞口阴影中的蜂哨,更是日夜警惕。
直到交易会当夜。
洞顶萤石的光芒早已暗淡许久,标志着子时已过。石室中,韩青盘膝而坐,心神却无法完全沉入修炼。他面前的石桌上,盛放血蜜的藤筐静静摆放,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等待气息。
绿豆儿,迟迟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