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简忽然道:“姑娘为何对谢公一案如此感兴趣?”
谢休宁眼圈微红,故作抹泪道:“到底是沾亲带故之人,何况我与谢家四娘从小交好,自是希望他们一家能够沉冤昭雪。”
陆青简意味深长道:“看来姑娘很是信任谢公一家为人。”
谢休宁眯了眯眼,笑不达眼底,“大人不也是信任姨父一家,不然也不会深夜来查线索。”
二人四目静峙,有暗流涌动。
片刻后,陆青简道:“谢公为人,只消去安西一带稍稍打听便知。不是在下信他,而是安西三边百姓信他。”
闻言,谢休宁鼻腔微微一酸,父兄爱百姓,终是有了回响。
“陆大人不怕死吗?”
谢休宁语气微沉道。
陆青简挑眉,“何出此言?”
“陆大人即为大理寺少卿,自知我姨母一家因何人而灭,大人竟还敢翻查当年旧案,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
陆青简毫不犹豫道:“陆某当然怕死。”
谢休宁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但陆某,更怕良心难安。”
谢休宁心头一震,不禁对这个陆青简有些刮目相看。
“……我姨夫若是泉下有知,在他死后竟有良臣志士为其陈冤,定会感到欣慰的。”
这是陆青简方才夸她的话,又被她送了回去。
二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谢休宁悄悄收回金簪,向陆青简欠身福了福,意欲告辞。
临到门前,她转身又问:“陆大人,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陆青简提灯照亮神龛上的牌位,凤眸洞若观火。
“能将谢公家的牌位,收拾的如此齐整的人……”
他回过头,对上谢休宁的眼眸,笑得温文尔雅“又能坏到哪里去?”
谢休宁莞尔,颔首离去。
“姑……”
陆青简朝谢休宁离去的背影伸出手,那称呼在唇齿间温柔地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五指缓缓收拢握成空拳抵在身侧,仿佛想留住方才那缕狡黠又清冽的气息。
终究是唐突了。如此特别的女子,今夜一别,不知是否还有机缘再见。
他摇摇头,自嘲一笑,将这点不合时宜的念头轻轻拂去,转身提灯继续审视这满室尘封的冤屈。
回到栖云斋,步月不在房里,谢休宁见书案上放着一枚哨子,心下微微一沉——
这是出去接头意思。看来不留行又有新指示。
趁着步月未归,她打开墨匣再次翻阅起那几封家书。
里面都是些父亲嘱托母亲注意身体,好好照顾她。他和兄长们很好,勿要担心挂念等等,几乎每一封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
如果非要说这些家书里面,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里面都有“晤”
这个字,父亲是为了避讳去世祖母名讳,会故意将“晤”
写成“唔”
……
突然,房顶上一阵窸窣轻响。
谢休宁眸光一闪,将东西重新放进匣中盖好。
与此同时后窗从外开启,步月悄然翻入,见谢休宁已归,快步上前道:“掌令史,方才沉月传信,主上让我们抓紧时间取出安南王账本,然后尽快回不留行。”
谢休宁抓住墨匣的手倏然一紧。
看来取掌纹一事,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