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知道,发疯是弱者的行为,他们谢家——没有弱者。
谢休宁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屏逐,转身直奔谢家库房。
谢忠良身为谢家的大管家,手中的钥匙只会掌管两处地方,一处谢家库房,一处谢家祠堂。
库房的锁头早已被人砸去,不知所踪,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打开着的箱笼。甫一进去,浓郁的陈木腐朽气息,混杂多年不见日光的潮霉味扑鼻而来。
谢休宁举着火折子四下查看,当年因为抄家,库房早已被清得空荡荡,寻了半晌,并无任何有用的线索。
紧接着又去到祠堂,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幽深祠堂里,灰白色的幡幔静静地垂着,在惨淡月光的映照下,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吊死鬼。
谢休宁握拳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方深吸一口气,迈进祠堂深处。
火折照亮处,满目残败,谢家祖宗们的牌位,七倒八歪地躺在落满灰尘的神龛上,有的落在地上,上面还残留着半边脚印。
谢休宁将牌位捡起,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一个个重新放回在神龛上。
忽然,她的目光一凝,钉在神龛上唯一没有被放倒的牌位上,上面赫然写着“谢公明远将军之灵位”
!
父兄被斩时,谢家女眷皆被人斩杀在府中,是以除了她,谢家再无活口。
那么这牌位……是谁做的?
她瞬间想到了谢忠良。
父亲的牌位被擦拭的很干净,神位前置有香炉,炉中插着三根燃尽的清香,看来谢忠良有偷偷来祭拜过父亲。
谢休宁目光缓缓描摹着“谢公明远”
几个字,眼眶顿时一热,抱起谢明远的牌位紧紧地箍在怀中,就像当年父亲抱起她时一样。
“爹爹,珠儿回来了。”
鼻腔里的酸涩揪扯着她头疼,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哭意,再次深吸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她的手沿着父亲的牌位,仔细地摸索着,又轻轻掂了掂重量,似乎并无异常。
难道线索不在牌位中?
倏地,她眸光一闪,定在放置父亲牌位的神龛上。那一处因常年放置着父亲的牌位,因此显得格外的干净。正是因为干净,她一眼就察觉到上面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谢休宁赶紧放下父亲的牌位,用手擦拭着那一方神龛,再拿火折子一照,神龛上显现出一个半尺长三寸宽的长方缝隙。
她从发髻间抽出金簪,沿着缝隙边缘慢慢撬动,很快板子被撬了起来,露出藏在神龛下的一方墨匣。
谢休宁心潮一阵澎湃,谢伯果然给她留了线索。
她激动不已地取出墨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掀开匣盖的瞬间,一股陈年墨香与旧纸气息扑鼻而来。
火折摇曳的光线下,最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折叠整整齐齐的布帛,上面透着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她颤抖着手打开布帛,火折的光,跳动地映照上去。
只一眼,她的呼吸与心跳仿瞬间停住。
帕子上是用血写成的已然褐黑的字迹:“珠儿,活下去!”
这是一方绢帕,帕子下方绣着的并蒂莲花,昭示着帕子主人的身份。
她阿娘,宋倾荷。
谢休宁猛地捂住口鼻,将充盈鼻腔的涩意与喉间的呜咽,死死压了回去,可怎么也压不住眼眶里的滚滚热意。
这应是当年母亲预感大祸将至时,拼死留给她的遗言,直到今日方被她看见,这是母亲冥冥之中对她的牵挂啊。
她闭上眼睛,将泪线切断。
再睁眼时,又恢复到清冷决然。她将帕子小心翼翼叠好,贴身放在心口的位置,然后继续查看下面的东西。
墨匣下面,放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护身符,还有几封父亲写给母亲的家书。
透过信上熟悉的笔迹,谢休宁仿佛看见了父亲于军帐中,奋笔疾书的模样。还看见母亲于灯下,温柔细阅的神情,眼圈不由得又是一热。
她快速敛去悲伤,再次翻了翻墨匣,确定只有这几样东西。
良伯为何要在匣子里放几封父亲的家书?
还有这个护身符是何用意?
火折忽明忽暗,谢休宁的思维也跟着变得恍恍惚惚……
她一时想不明白,良伯为何留下这些东西。
但这些东西,定然跟父亲当年案子有关。
“谁在那里!”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传进来一声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