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握书卷,讲得很是投入。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走出来了吗?
“记得将阙中收集来的游记,以书坊的名义捐进庵里,那些都是她曾经最爱看的书籍。”
卫甲道:“头儿放心,昨儿个就已经办好了。”
天际会合处,突然传来一声隆隆春雷。
褚随安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无比,人也跌跌后退了大半步。
卫甲卫乙连忙扶住他:“头儿!”
*
“小娘,这个是你的卖身契,这些是我用嫁妆折现的部分宝钞,有了这些东西,你可随时离开林家。”
谢休宁将卖身契和一沓宝钞放在一个小匣子里,递给秦小娘。
秦小娘望着手里的东西,愁眉不展道:“出了林家,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又能去哪里呢?”
“谁说女子一定要依附他人而活?”
谢休宁拉住秦小娘的手,语重心长道,“小娘,你连扬州瘦马都做过,还惧怕什么?这些宝钞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离开林家自有广阔天地供你栖息,只要你想,你可以开一家小铺子。亦可以游历山川,女子并非一定要困于这四方天地里。”
“我,我,可以吗?”
秦小娘眼里闪动着震撼与憧憬的泪光。
谢休宁重重摁了摁秦小娘手上的匣子,“决定在你。”
正说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休宁眉头微微一蹙,看了一眼步月。
步月点头,正要出去看是谁。
卫乙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处,“少夫人,该启程了。”
这么急?
她走到门口,朝卫乙身后望了一眼,并未发现褚随安的身影。
不是说出去访位故人么,怎么也不见他回来?
“夫君呢?”
卫乙道:“家主已经先行出发,在城门口等着少夫人。”
谢休宁心头微微下沉,褚随安虽对林家有不满,但不至于不辞而别,走得如此匆促,怕是出了什么事。
她立即回身对秦小娘交代了几句,步月也在此期间迅速收拾了一下行囊,本就没住两日,东西并不多。
秦小娘一直送谢休宁到大门,门外停着她来时的四驱车驾,后面跟着几个定国公府护院。
谢休宁正要上车,林守诚闻讯匆匆追了出来,还在门内就冲她喊道:“雪樱,别忘了答应爹的事情!”
谢休宁瞟了他一眼,道:“只要林家不为难我小娘,女儿自会替林家从中转圜。”
上车后,卫乙在前带路,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城门赶。
谢休宁打开窗隔,向外看了一眼,天色阴沉,春雷隐隐,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潮湿感,似大雨将至。街上两侧行人纷纷,匆匆忙忙,都想着在大雨之前赶回家中。
不远处,高耸的城楼慢慢映入眼帘,远远看见内城门洞旁,立着一匹黑鬃油亮四蹄雪白的高头骏马。
马背上坐着一袭素色锦衣的男子,头上戴着惟帽,见她马车将至,拨转马头,就向着城外扬蹄而去,卫甲和凌云紧随其后。
卫乙立即扬鞭,冲身后喊道:“快跟上!”
步月唏嘘道:“怎么感觉气氛不对劲。”
谢休宁合上窗隔,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被步月抢先说了出来:“掌令史,会不会是……有人在追杀家主?”
“不排除这个可能,接下来我们需警醒些。”
一路疾驰,终于赶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到达驿站。车甫一停下,头顶闷雷滚滚炸响,大雨顷刻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卫乙撑着油纸伞等候在车旁。
从车里出来,谢休宁余光瞥见褚随安已经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驿站,只是步履没了之前的稳重,似乎有些虚浮。
卫甲和凌云皆是神情凝重地跟在身后,三人头也没回地进了驿站。
“夫君他怎么了?”
谢休宁问卫乙。
卫乙目光闪烁了下,答:“家主无碍,还请少夫人尽快入内歇息。”
进了驿站,驿丞早已给褚随安安排了最好的上房。等谢休宁上楼时,只看见卫甲和凌云门神似的立在上房门外,房门却紧紧闭着。
谢休宁故作不察,准备进去,卫甲横跨一步阻拦,“少夫人,您的房间在隔壁。”
卫甲指着隔壁开着门的雅间。
谢休宁隔着紧闭的房门向里看了一眼,卫甲声音如此之大,里面却未传出任何动静,看来这是褚随安的安排。
她点了点头,朝隔壁房间走去,心中疑惑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