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夫人掌心重重拍在身旁的茶几上。
“林氏!你家好歹也是朝中权贵,难道就是这么玩弄我们定国公府的吗?”
此言一出,堂上诸人皆是一副看戏的嘴脸,幸灾乐祸地等待着谢休宁的解释。
谢休宁这才稍显几分慌乱,“儿媳不知婆母何意,还望婆母明示。”
定国公夫人冷哼道:“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院子里的那些箱笼你都看见了吧,嫁妆单上写得清清楚楚的金玉布帛瓷器,为何全变成了粮食?”
其实褚随安真正的未婚妻,是青州布政使的嫡女——林潮音。
而她谢休宁,是顶替林潮音嫁给褚随安的。
布政使夫妇为了稳住她,给她准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用以傍身,也就是大夫人手上嫁妆单上的东西。
但她又不是真的嫁进定国公府,所以那些嫁妆自然是被她掉了包。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她命人找了不少赝品顶替,实在找不到类似的,便用粮食代替,只要将箱笼装满即可。
原本计划是找到账本就撤,没想到出了岔子,这才不得不留下来。
嫁妆入了定国公府,东西虽仍是林潮音名下的,但定国公府需先清点入库,她也知道这些东西迟早是瞒不住的。
谢休宁抿唇不语,脸上现出为难神色,等得定国公夫人焦躁催问:“你倒是说话啊!”
谢休宁才扭扭捏捏道:“婆母,此事儿媳有难言之隐,只能对婆母一人言明。”
说着,她目光扫过在坐诸人。
定国公夫人烦躁道:“她们都是你的婶婶姨娘,不是外人,说吧。”
“可若是说了,只怕会,会坏了您的名声,婆母确定要我当着她们的面说?”
定国公夫人错愕,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儿媳的嫁妆怎么会和她的名声扯上关系。
但兹事体大,万一内情真跟她有关,到时恐难收场。想了想,她只好对众人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下去吧。”
妇人们虽然都想留下来看热闹,但涉及府中隐秘,纵使再好奇,她们也不敢公然违逆主母的命令,只好悻悻起身离开。
“人都走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谁知谢休宁眼圈忽地一红,一个箭步扑上前,半跪在定国公夫人身旁,拉住她的手臂,伏在她腿上就已泣不成声。
“婆母,儿媳,儿媳好苦啊,你要为我做主啊。”
这一番举动,惊得定国公夫人都傻眼了,让她一时甩手也不是,推也不是,只能顺着谢休宁的话意追问:“为何?”
“实不相瞒,来成亲的路上,儿媳遇到过山匪……,若不是,若不是我那些护院们拼死抵抗,只怕……”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楚楚可怜地望着定国公夫人,“儿媳根本见不到婆母。只是虽然我们逃了出来,但嫁妆却被那些可恶的贼人……抢去大半,呜呜……”
定国公夫人倒吸一口冷气,“当真?!”
谢休宁连连点头,举手发誓:“潮音若敢骗婆母,必遭天打雷劈。”
定国公夫人瞅着她不说话,似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
“就算你说的是真话,这跟我的名声有何干系?”
“婆母你想啊,若我在成亲路上遭遇劫匪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势必会影响定国公府的名声不是?那定国公府的名声是不是就是婆母您的名声?”
定国公夫人愣了愣,似乎觉得谢休宁说的有些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有件事情她总算弄明白了——
难怪昨日种种刁难没能激怒这丫头,敢情是她自己心虚,害怕遭遇劫匪的事情被泄露,影响名声,这才忍辱负重的也要先嫁进门来。
死丫头算盘倒是打得精!
定国公夫人乜斜着谢休宁,“既然已经抢走了大半,为何还要再装粮食充当嫁妆?”
谢休宁赧然道:“这不一来……自是为了保全彼此的脸面。二来,儿媳在青州时就听说婆母乐善好施,善名远扬,儿媳就想着将丢失的嫁妆换成粮食,等入了京再以婆母的名义布施,百姓们定会对婆母感恩戴德。”
定国公夫人好歹是深宅主母,哪里听不出谢休宁这句话里的真假,皮笑肉不笑道:“你倒是孝顺。”
“这都是儿媳应该的做的。”
定国公夫人沉默了,因为她发现,就算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嫁妆没了就是没了。本想着趁这丫头刚进门,病弱好拿捏,先将她的嫁妆充入府中公库,以补多年亏空。
可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又不能拿这丫头怎么样,毕竟那些嫁妆明面上还是她的东西。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真叫她难受,她几乎是咬着牙道:“既然你如此有孝心,那就去祠堂跪着,抄十遍《金刚经》替我祈福,如何?”
“儿媳自当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