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这对名义上的母子私下里不合,看来是真的。
褚随安越是不想娶,定国公夫人就越是要促成。
至于今日为何这般难她?想必是为了让她这个新妇,刚一过门就恨上自己的夫婿吧。
这样一来,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又乱七八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你既然入了我的门,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褚随安的妻。”
妻……
谢休宁第一次认真咀嚼着这个字,觉得心口一阵莫名滚烫。
褚随安端起两盏红瓷酒杯朝她走来。
“想来你已经听说过我的名声,也见识过府中的手段,若要做我褚随安的妻,你得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说的倒是事实,可她谢休宁从未想过做谁的妻。
若不是认出了他是谁,恐怕此刻的他,早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她脚下。
褚随安将其中一盏酒杯递给她。
谢休宁注视着褚随安执盏的手,指节修长,让她不由得想起雨后新抽出来的青竹。
这样一只如琢如磨的手,也曾递过一颗饴糖给她,那是她吃过的最甜最甜的饴糖。
她伸手接过杯盏,就如她当初接过那颗饴糖,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似见她迟迟不言语,褚随安又道:“不过你放心,若是你怕了,或者你后悔了,我亦可写下和离书,放你离开。
谢休宁抬眸仰头,直视着褚随安的眼睛。
他的眼睛生得极美,天生菩提眼,若不是眼睑下一层淡淡的乌青,泄露出他隐藏着的疲惫,几乎让人看不见属于凡人的情绪。
他的这双眼睛,让人一望就忍不住陷进去,只是陷进去之后,却是无边无际的深渊,再不似十二年前那般纯澈。
“当真吗?”
她恍惚地问。
褚随安用酒杯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唇角微微勾起,“以此为诺。”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静静地注视着她。
谢休宁抿了抿唇,低头掩袖,缓缓饮尽杯中酒。
“时辰不早了,你先歇息,我去沐浴更衣。”
谢休宁望着褚随安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
褚随安前脚刚走,步月后脚急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掌令史方才为何救他?”
“计划有变。”
谢休宁望着褚随安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我似乎……遇到了故人。”
*
从净室出来,褚随安已经换了身月白色直裰,长发披背,宛如月下仙人。
凌云正坐在净室外面的栏杆上抛着板栗吃,见他出来,一个神龙摆尾,从栏杆上跳下来。
“头儿,少夫人身边那个丫鬟身手不俗,我恐怕打不过。”
凌云鼓着腮帮颓然道,不过他眼睛很快一亮,“但她肯定跑不过我。”
褚随安神色平静地望着寝卧方向,淡淡吩咐:“继续盯着。”
“头儿为什么不直接揭开那丫头身份,还留着她做甚?”
那个丫头敢用毒针刺杀头儿,他都看见了。而且那丫头步履轻盈,闪躲敏捷,显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刺客。
只是这回的刺客变聪明了,知道冒充少夫人的丫鬟混进来,不知道少夫人知不知道,别被那丫头给骗了才好。
褚随安凤目微微一闪,想起谢休宁救自己的神情,那一刻她是真想救他,不似作伪,不然他也不会将计就计地倒下去。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证明。”
“什么事情?”
褚随安瞥了一眼凌云,见他嘴角还沾着板栗碎屑,伸手将碎屑拭去。
“板栗难克化,夜里不可多吃。”
凌云“哦”
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将手中剩下板栗丢进顺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