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蹲在旁边,看苏勤惠摆弄那些烧黑了的食材。焦黑的树番茄搁在砧板上,苏勤惠用拇指轻轻揭开,黑皮整片剥落,露出里头软塌塌、红艳艳的瓤。
她将果肉舀进石臼,添进烤得焦香的大蒜、小米辣和香茅草,“笃、笃、笃”
地捣,不一会儿,就成了稠糊糊、红润润的蘸料。
“这些烧焦的还能吃吗?”
禾穗探着头问。
“可以的,”
苏勤惠手上不停,声音温温的,“傣族人做蘸水,就爱把番茄架火上燎,燎过才有那股子焦香,混着果子的酸甜,叫……‘喃咪’。”
说着,她又拿起几根烧得皮开肉绽的茄子,还有裹着黑灰的竹笋,指尖捻了捻,焦脆的外壳就簌簌地掉,露出了里头嫩生生、水汪汪的芯子。
滚水里快快焯过,捞起来,和碧绿的野菜、脆生生的圆白菜丝、黄瓜丝,还有清香的薄荷叶拌匀,浇两勺刚捣好的蘸水,再淋上黄澄澄的柠檬汁,最后点几滴琥珀色的鱼露——
没多久,桌上便多了几盘清清爽爽的开胃小菜。
优子从家拿来了竹碟和竹匾,用来装菜,野趣味更浓了。
渐渐地,左邻右舍都凑了过来。
苏勤惠边忙活,边轻声指点。
五花肉烤焦的皮被削去,露出底下肥瘦相间的纹路,刀切下去,“唰唰”
地响,切成透光的薄片,再用竹签细细地穿起来。
土豆块、鼓胀胀的包浆豆腐、各种蘑菇、带着骨头的牛肋……一样样,都在说说笑笑中上了签子。
有人提来一篮杨梅,红得发紫,还挂着水珠。
碗碟不够了,苏勤惠便去塘边,摘了几片新嫩的荷叶回来。
荷叶在她手里转了几转,剪去边角,就成了碧汪汪的小盏。
杨梅颗颗放进去,红果儿衬着绿叶,水灵灵地晃着光。
禾穗瞧着那些烧黑的胡萝卜、白萝卜,被勤惠阿姨削了皮,留下橘黄或莹白的芯儿。
她刀刃轻旋,左挑,右削,没过多大功夫,案板上便开出了萝卜雕的小花儿、白嘟嘟的小兔子、胖乎乎的小狗。
备好了食材,村民们拿石块在野炊的地方垒起简易灶台,支起深锅,架起烤架,现做现吃。
水开下生米,等米粒变成半透明的花,鲜红的虾、灰白的生蚝、金黄的干贝、芋头块,便一股脑儿倾进去。
熬粥的工夫,大家围着烤架,手里的签子转着圈,油滴在炭上,“滋啦”
,窜起小股青烟。菠萝、苹果、香蕉也串上去,烤到表面浮出焦黄的斑,再刷晶亮蜂蜜,挤点柠檬汁,抹上烧烤酱。
原先那点焦糊气,竟被火候催成一股沉甸甸的、类似熏肉的香气。
带来的菜全没浪费,连剩下的馒头都切成厚片,烤到两面起了金黄的脆壳,撒椒盐或抹乳酪,外头酥得掉渣,里头却还软乎乎的。
苏勤惠拿起串边缘微焦、滋滋冒油的肉串,递到禾穗眼前:“烤肉就吃这种的,边上带点焦边儿,油香混着辣子和孜然,才对味儿!”
她抽了片紫苏叶子,摊在掌心,滋滋冒油的肉串放上去,再搁两片薄得透光的蒜片。
叶子裹紧,竹签从外头一拉,碧绿的小卷,便托在手上,苏勤惠笑着抬眼:“试试?”
禾穗接过,大口咬下去。
紫苏的清凉、蒜的辛辣、烤肉的油香,全在嘴里撞开了。
她以前没试过这种吃法,腮帮直接鼓成小丸子,边嚼边感叹:“好香啊!”
鱼叔端着几串刚离火的虾走过来:“尝尝!这都是自家塘里养滴,鲜着哩!”
虾壳烤得红艳艳的,尾巴微微蜷曲,剥开,里头的肉雪白紧实,弹牙,带着淡淡的甜,两人都夸好吃。
禾穗忽然想起这位大叔。那天帮麦花做液肥时,麦花曾远远指过,说那是村长。
她便客气地问:“村长,团膳的想法,您是什么时候有的?”
这个称呼可把鱼叔喊懵了,连带旁边几位村民都哈哈大笑起来。
德福叔说:“谁说他是村长啦?他是鱼叔!”
鱼叔自己脸也红了,憨厚地摆手:“我可不是村长,不是不是!”
“啊?您不是村长嘛?”
禾穗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