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话,她已经听过三次。
那天晚上回家以后,方宁第一次写下辞职邮件。
邮件一直留在草稿箱里。
她舍不得已经坚持六年的工作,也担心离开以后找不到更好的机会。
父母只知道她在大城市有一份稳定职业,每次打电话都会叮嘱她好好工作。
方宁也习惯告诉所有人,自己过得不错。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她走出写字楼。
外面正在下雨。
方宁站在屋檐下等车时,看见音乐平台推送《热带雨林》的正式版本。
昨晚那场直播,她只看过几个切片。
她对苏灿怎样采集雨声并不了解,只记住了其中一句关于付出得不到回音的歌词。
出租车到来后,方宁坐进后排,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车窗外,城市灯光被雨水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歌曲第一次进入副歌时,她想起过去几年那些得不到回应的付出。
主动承担的项目。
一次次错过的休息。
还有领导口中永远需要再等一个季度的承诺。
她曾经相信,只要继续坚持,过去的努力迟早会得到结果。
后来,坚持本身逐渐变成束缚。
她害怕离开,是因为离开仿佛意味着承认过去六年选错了路。
可当歌曲唱到第二遍,方宁忽然意识到,辞去一份工作并不会抹掉她曾经做过的事。
她积累的经验仍在。
完成的项目仍在。
那些熬过的夜晚,也已经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
继续留下,只会让已经付出的六年,变成七年、八年,甚至更久。
歌曲播放结束。
耳机里重新响起雨水落下的声音。
出租车恰好停在小区门口。
方宁坐在车里,打开那封保存一个月的辞职邮件。
她没有立刻送。
回到出租屋后,她重新检查劳动合同,计算手里的存款,又将过去六年的项目经历全部整理出来。
凌晨三点,她完成一份新的简历,也准备好工作交接清单。
第二天上午,方宁提前半小时抵达公司。
经理刚走进办公室,她便拿着材料敲响房门。
“经理,我想跟你谈谈职位调整的事。”
对方看了眼时间。
“客户十点要开会,下午再说行吗?”
“我只需要一个明确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