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设备的工作人员放慢动作。
小赵端着泡得胀的半碗面,站在桌边听了很久,筷子夹起的面条又悄悄滑回碗里。
李思思与沈临川也朝窗边看了过来。
在众人眼里,苏灿正在利用今天采集的自然声音,现场创作一新歌。
一场突然降临的暴雨。
一间与外界暂时隔绝的值守室。
白天从雨林带回来的虫鸣、溪流与落叶声。
还有象群穿过公路时,藏在黑夜里的低沉震动。
这些声音原本各自存在,彼此之间毫无联系。
此刻,却在苏灿的琴声里渐渐聚拢。
苏灿并未留意周围人的反应。
那歌的旋律与歌词,早已沉入遥远的记忆。
今晚的暴雨像一把钥匙,重新打开了入口。
入口之后仍是一段潮湿而昏暗的长路,他只能顺着若隐若现的音符,一点点向里寻找。
苏灿拿起笔,将想起的旋律记录在纸上。
遇到模糊的位置,他便停下来反复试弹。
有时只差一个音。
有时一段旋律走到中间,后面便只剩空白。
他并不着急。
屋外的雨还在下,录音设备里的波形持续向前延伸。
第三次回到副歌部分时,记忆忽然清晰了许多。
苏灿拨动琴弦。
此前中断的旋律顺着和弦向前延伸,一小节接着一小节,终于连成完整的一段。
顾衡慢慢坐直身体。
陆子野站在几步之外,压低声音:
“这都能写成歌?”
顾衡摇了摇头,目光仍停在苏灿身上。
“不是把雨声写进歌里。”
他看向窗外沉在夜色中的树林。
“他像是把整片雨林搬进来了。”
苏灿重新戴好耳机,将白天采集的虫鸣放进前奏,又把铁皮屋顶过于尖锐的频率压低。
记忆里的歌曲本来拥有完整的编曲。
这一次,他想给它换上一件只属于这个夜晚的外衣。
今晚的暴雨、白天的溪流,以及象群经过公路时留在设备里的低沉震动,都只属于此刻。
这是原版歌曲从未拥有的声音。
苏灿调出象群通过时的录音。
树枝折断。
幼象踩过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