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贴身伺候
话音刚落,宫外突然传来消息,说长公主也染了瘟疫,已经病倒在隔离区的帐篷里了,这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御书房内,让原本因瘟疫蔓延而紧绷的气氛瞬间凝固。
皇帝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起身看向殿外,动作之迅疾,连龙袍下摆扫落了桌案上的茶杯都浑然不觉。
他沉声喝令太医院院正即刻带着所有得力医官,火速前往隔离区诊治长公主,务必倾尽全力,紧接着,他又下旨命禁军即刻行动,封锁整片隔离区域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出,违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圣上,殿外楚小将军和齐太傅求见。”
内侍江福海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开口禀报。
皇帝正心烦意乱,闻言不耐地挥了挥手:“让他俩进来。”
楚凌风和齐鸣渊二人得到准许,匆忙入殿。他们步履急促,脸上都带着凝重与焦急的神色。
“微臣参见陛下。”
“微臣参见陛下。”
两人几乎同时行礼。
“这个时候你们两人怎得同来?”
皇帝裴骁拧紧了眉头,语气是说不出的冰冷,“城外流民安置的如何了?”
楚凌风抬手抹了把额角急出的汗上前一步,沉声道:“回陛下,安置一事臣等已按照您的旨意安排妥当,各项粥棚、医棚均已就位,只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今日我们二人一同前来,并非为了流民安置。”
“所谓何事?”
楚凌风稍作停顿,抬头看向御座上脸色紧绷、目光锐利的皇帝,语气愈发坚定,“微臣愿入隔离区。”
话音未落,一旁的齐鸣渊也跟着上前一步,拱手肃容道:“臣附议。长公主乃国之贵胄,如今染疾,臣等岂能坐视也愿入内帮忙,助太医院一臂之力,为救治殿下尽一份心力。”
皇帝盯着阶下跪着的二人看了许久,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众人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半晌,皇帝才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你们。。。。。。可知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那瘟疫凶险异常,蔓延极快,太医尚且束手,若是你们也染了病,便是朕,也保不住你们。”
楚凌风闻言毫不犹豫地伏地叩首,额头触地发出轻响:“臣深知瘟疫凶险绝非儿戏,长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也可再疫区,如今隔离区内多是惶恐无助的流民与病患,人手紧缺,更缺信得过、肯尽心之人照料。臣自幼习武,身子骨还算强健,信得过自己的体魄,恳请陛下成全!”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在楚凌风坚定的面容和齐鸣渊身上来回巡视,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摆了摆手:“。。。。。。准奏。”
二人立刻俯身,再次向御座上的帝王叩首行礼:“谢陛下!臣等定不辱命!”
言罢,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大步朝着殿外走去,衣袍带风,步履坚定,片刻都没有耽搁。
侍立在一旁的江福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两人挺直如松、义无反顾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宫门处弥漫的雨雾中,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
只见年轻的帝王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但目光却遥遥望着殿外那灰蒙蒙、飘着细密小雨的天空,他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尖正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呢喃开口:“皇姐你定要平安无事才好。”
城外十里疫病安置区内,气氛压抑而沉重。
营帐内,裴宝珠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咳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般,那剧烈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持续不退的高热如同烈火般炙烤着她的身体,让她浑身滚烫,意识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脑子里一片晕乎,仿佛塞满了棉花。
贴身医女手中端着刚刚熬好尚且温热的汤药,站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急切与忧虑:“殿下,您把这药喝了吧,求您了,只有喝下去,身子才能有力气,才有生的希望啊。”
她的声音带着恳求,几乎要落下泪来。
裴宝珠只觉得嗓子里如同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割锯,疼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意识昏昏沉沉,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线上摇摇欲坠,她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此时到底身在何处。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自己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戴着无菌手套,站在明亮无影灯下的手术室里,作为主刀医生的副手,专注而迅速地传递着器械;画面一闪,又好像看到自己穿着密不透风的白色防护服,站在空旷冷清的街头,身旁的喇叭循环播放着“请保持距离,有序进行核酸检测”
的机械女声;再一转,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自己穿着粗糙的白色粗布麻衣,在拥挤杂乱、弥漫着苦涩药味和病气的营帐里来回穿梭,忙碌不停。
到处都是人影晃动,咳嗽声、哭喊声、痛苦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嘈杂背景音,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四周的声音忽远忽近变得有些听不清楚,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有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灼痛和喉咙间抑制不住的痒意无比真实。
一只温热粗糙的手轻轻扶住了她剧烈起伏的后背,带着薄茧的指节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拍打,顺着紧绷的肌肉慢慢按揉,低沉熟悉的男声落在耳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稳稳托着她的后颈,让她咳得发疼的嗓子稍微舒缓了些:“殿下,缓一缓,慢些咳,别伤了嗓子。”
裴宝珠顺着那力道靠着微凉的靠垫歇着,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那阵要命的咳嗽,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隔着氤氲的水汽,楚凌风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用麻布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坚定的眼睛,里头清清楚楚映着她虚弱的模样,满是藏不住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