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插不进去
裴宝珠还没开口就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轻响,她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应付沈明懿,转身就快步往西厢房走,刚进门就看见林景珩摔在地上,碰翻了床边的矮凳,人还靠着床沿昏着,高热烧得他脸颊通红,嘴唇却干得起了皮。
裴宝珠连忙招呼身边人上前搭把手合力把林景珩抬回床上盖好被子,转头见沈明懿跟了进来也没心思赶人,只忙着亲自给林景珩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沈明懿站在门口,看着裴宝珠熟练又紧张的模样,攥着帕子的指尖慢慢收紧,心里那点念头也淡了下去——原来林景珩在这位长公主心里早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已经喝过药了吗,怎么会突然又发起高热了快去将太医请过来瞧瞧。”
秋娘应声刚要转身就被沈明懿开口拦了下来,她上前一步福了福身,柔声开口道:“长公主殿下不必着急,臣女家中祖传的药膏不仅能外敷治外伤,还有内服退热的丸药,不如先让林侍卫服下一颗退热,再等太医过来也不迟,总好过让他一直这么烧着。”
裴宝珠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烧得意识不清的林景珩,额上的汗已经把枕巾打湿了一片,咬了咬牙点头同意:“那就有劳沈姑娘了。”
沈明懿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枚拇指大的褐色丸药,又让人倒了温水过来,就要亲自上前喂药,刚走到床边,就见裴宝珠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药丸和温水:“本宫来就好,沈姑娘一路过来也累了,先坐下歇着吧。”
沈明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收了回来,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也好,劳烦殿下了。”
她靠着门框站定,目光落在裴宝珠扶着林景珩喂药的侧脸上,看着看着就觉得胸口发闷,那位置她像是半分都插不进去不管是林景珩身边,还是这长公主府里都没有她的位置。
不多时太医就提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搭过脉捻着胡须开口:“许是醒过来动了心神又受了点风,才引得热毒反扑,不碍事,重新开一副退热的方子喝两剂发发汗就能退下去了。”
裴宝珠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吩咐下人送太医出去抓药,转头见沈明懿还站在那里,便开口道:“沈姑娘的药管用,林侍卫已经退了些热,本宫这里还要照看,就不留沈姑娘了,改日再让林侍卫亲自上门道谢。”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沈明懿哪里听不出来,她对着裴宝珠福了福身,轻声道:“民女告退,只盼着林侍卫早日康复。”
说罢转身慢慢走了出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长乐府。
屋里裴宝珠守在床边,时不时给林景珩换一块额上的巾帕,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瞧见他脸上的红慢慢褪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她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腰就听见床上的人低低唤了一声:“宝珠。。。。。。”
裴宝珠手一顿弯腰凑近,却再也没有听到,心里说不出来的莫名的失落。
“沈姑娘走了?”
“已经出了长公主府瞧着模样有些失魂落魄呢。”
秋娘如实开口道。
裴宝珠幽幽叹了口气,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眸却依旧有些不太安稳的林景珩,就这张脸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个小姑娘。
能看得出来那沈姑娘对林景珩是真的有几分喜欢在里面的,然而这几分喜欢不足以抵抗家族,不足以让他们二人牵手携手余生。
作为太傅家的嫡长女沈明懿有自己的骄傲和见识,她明白身份摆在面前,林景珩就算再出色若不是名门望族出身,也配不上她这太傅嫡女的身份,更别说对方如今还寄人篱下,住在长公主府中,她自然不可能豁出一切去争什么。
秋娘站在下方沉默了半天,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半分不由人。
裴宝珠抬眼笑着摇了摇头:“像他们这样长在深宅院里的贵女,从出生就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余地,往往在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往后的余生就已经在一张纸上被画好了全部。”
秋娘没再接话,轻声说自己会在外间守着,殿下要是有事再唤她,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堂堂太傅嫡女都不敢的事情她一个小丫鬟哪里来的胆识和胆量。
裴宝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窗缝透进来的桂香,看着林景珩熟睡的眉眼,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人明明身份不一般,却偏要装成普通侍卫躲进长公主府,如今还三番五次对自己说那些亲近的话,到底是真的动了心,还是另有所图。
可每次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感受着掌下跟自己一样快的心跳,她又实在没办法把这些话说得太绝。窗外的风晃了晃桂树,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飘进窗里,落在林景珩的发间,裴宝珠伸手帮他摘了下来,指尖刚碰到他的额角,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果然是美色误人,怪不得上辈子总说所有的骗局不可能让她遇到,那是没有专门针对他的骗局要是专门有针对她的绝对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喝过汤药后林景珩身上滚烫的温度明显退下,裴宝珠命人打水来又沾了棉布,细细的帮忙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擦到他下颌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裴宝珠吓了一跳,低头就撞进林景珩半睁的眼眸里,他还没完全醒透眼尾带着几分高热退下后的湿润,看起来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没有动弹等着接下来的动作然而林景珩只是再度合上眼眸沉沉睡过去,着实给裴宝珠气个不轻。
裴宝珠咬着牙挣了两下才把手抽出来,对着床上那人的睡颜狠狠瞪了一眼,拿起棉布丢进铜盆里溅起半盆水花。她对着水面顺了顺气,才骂骂咧咧地坐下:真是被美色迷了心窍,差点忘了这人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呢。
窗外的日头慢慢西斜,廊下的桂香被风卷着一阵阵往屋里飘,裴宝珠坐着坐着就靠着椅背打起了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胳膊,惊得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