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霖赶紧走了。
上了车,动引擎,开出村口上了省道,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耳朵,还好,没流血。
大师说得对,差点就有血光之灾。
如果他没有池卓给的那个数字在脑子里压着,如果他一上来就跟人家吵,跟人家说“一条土狗顶多两百块”
,那今天那个朝他飞过来的就绝对不是一颗山核桃了。
他真是倒霉啊。
但这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他不敢说出来。昨晚那个空灵的声音还在他耳朵边上响着呢,他自己干了什么事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倒霉,这是自己作的。
回到农家乐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在镇上叫了个做墓碑的师傅,花钱订了三块小石碑,一块给剩下没取名字的三只狗,两块给旺财和贝贝。
又去农贸市场买了新的祭品,猪头肉、水果、糕点,比昨晚的还丰盛。
下午三点,他一个人推着板车又上了山。
这一次东西更多,石碑、水泥、沙子、祭品,板车沉得像一座小山。
上山的路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歇了三次,棉袄的后背湿透了又晾干,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冬日的山头安静。
并非让人心慌的死寂,是一种懒洋洋的、暖融融的安静。
太阳斜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光线穿过光秃秃的树枝落下来,在落叶上铺出一片一片的金黄。
偶尔有鸟叫,不远不近地响两声,像是在打盹。
郭霖在坟前清理出一块平地,把石碑立好。
左边小碑上刻“旺财之墓”
,右边小碑上刻“贝贝之墓”
。
碑前放上新买的祭品,点上香烛,烧了纸钱。然后他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长出了一口气。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他转身去推板车,准备下山。
在他不远处,大约三四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三只小黑狗。
很小,瘦瘦的,像是刚断奶没多久,皮毛上还带着一层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三只小狗正在互相追逐,咬着对方的尾巴,在落叶里滚成一团。
冬日的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把它们照得像是三团会动的小影子。
郭霖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三只小狗停下来,齐齐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咬着尾巴互相追逐。
它们的身形很淡,阳光穿过它们的身体落在地上的落叶上,落叶的颜色比它们更深。
郭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默默地推起板车,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身后,三只小黑狗追着他的方向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蹲在路中间,歪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然后它们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转身往山上跑去。
冬日的山头,阳光斜照,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三团淡灰色的小影子消失在栗子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