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顿,直接往下说,迫不及待地要展示出来。
“一对夫妻。开小卖部的。学校北门那条街上,那家小卖部门口有一个红色的太阳伞,门口有一个冰柜。我去买烟的时候他们多收了我钱。女的收钱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很不耐烦,像是在说爱买不买。我说你多收了两块钱,男的在后面说,就多收你两块钱怎么了,学生就能少给钱吗?我说不是学生不少给钱的问题,是你们多收的问题。他就说你再吵吵试试。”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吵了。我买了烟就走了。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晚上两点多,我砸了他们的店。用一根铁管,把玻璃柜全砸了,酒瓶子碎了一地。他们住在楼上,听到声音跑下来。出来拦我的时候,我用刀捅了一个,先捅的男的,他从二楼冲下来,穿着秋裤,脚上没穿鞋,踩在玻璃碴子上。我捅了三刀,肚子两刀,胸口一刀。捅完了,他倒在地上的碎玻璃里,血混在酒里流了一地,是深红色的,酒是透明的,混在一起像鸡尾酒。”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变声器里没有声音,只有通风扇的呼呼声。
“捅完一个,另一个在尖叫。女的一边尖叫一边跑过来,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玻璃碴子上,脚底板全是血。她蹲下来抱那个男的,一边哭一边喊他的名字。声音太大了,我怕吵到邻居,就把她也捅了。”
“没想那么多。”
他说。“就是觉得烦,还好那边没监控。”
【他说得这么轻松……】
【不是轻松,是理所当然】
【这种人永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他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吗???】
【我不寒而栗】
【我妈刚才推门进来问我脸色为什么这么白,我说我在看直播,她说看直播怎么能看成这样】
面具人没有注意弹幕,他在继续说。
“第五个就是她的男朋友。姓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不值一提。”
“她是第六个。但我不确定她死了没有。所以我就想问问大师,她到底能不能死?”
通风扇呼呼地转。
渡轮的动机出低沉的轰鸣,船体在轻微摇晃,仁川港对开的水域今晚有风浪,浪高大约一米二,船晃得很慢很缓,像是婴儿床一样一摇一摇的。
“她要是不死,我这心里不踏实。”
池卓在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心里的判断已经完全清晰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渣。
这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自我中心、缺乏共情、暴力倾向、毫无悔意、极度自恋。
他杀人的动机永远是“别人冒犯了我”
。
他把杀人当成解决问题的方式,他不觉得这是错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是别人先欺负他的,他只是在还手。
这样的人在生活中有很多种变体。
大多数不会杀人,他们用别的方式伤害别人。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现杀人很好用。
杀人能解决他所有的问题。嘲笑他的同学,推下去就再也听不到他的笑声了。偷他东西的室友,闷死后扔下楼就再也不会动他的东西了。多收他钱的小卖部夫妻,捅死就再也不会有人多收他的钱了。林悦骂他变态,用硫酸浇上去就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变态了。
每一次杀人都在给他正反馈。每一次杀人都让他觉得自己更有力量、更能掌控局面。
所以他停不下来。
从十七岁到现在,他一步步从一个把人推下楼梯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用硫酸泼人脸、捅人十一刀的怪物。
“你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吗?”
池卓看着他,问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