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谭箐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不大,闷在面具后头,嗡嗡的,像远处滚来的闷雷。
沉沉的,一波连着一波,压得人胸口紧。
那声音里没有字句,只有一种近乎兽类的悲鸣,仿佛一个人把从小到大攒着不敢落下的所有眼泪,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池卓没哄她。
她只是等着。
等那哭声从大到小,从小到大到有节奏的抽噎,从有节奏的抽噎到偶尔吸一下鼻子的声响。
她也没说“别哭了”
。
这三个字听着像安慰,实则是顶残忍的话。
你把人家弄哭了,又让人家把眼泪收回去,收去哪儿呢?
吞进肚子里?
那些泪不会消失,只会沉在心底,结成石头。
等杜谭箐的哭声慢慢矮下去,变成抽噎,变成偶尔吸一下鼻子,池卓才开口。
“箐箐,你来连麦,其实不是想问那张符咒是真是假。”
她顿了顿,“你是想来确认一件事,你妈到底爱不爱你。”
弹幕里飘过一串省略号。
“我没办法替她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池卓用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还编出一个鬼来让你扛得更久。”
杜谭箐没应声。
她低着头,面具的耳朵歪向一旁,像一只在暴雨里站了太久的兔子,毛湿透了,耳朵耷拉着,整个人水淋淋的,可怜巴巴。
池卓也没逼她。
“但你得记着,你妈那些年说‘为你好’的话、做‘为你好’的事,里头多少是真的为你好,多少是为了把你拴住,你心里其实清楚。你只是一直不敢认。从今儿起,可以认了。”
杜谭箐慢慢抬起头,面具底下露出一截湿透的衣领。
下巴上挂着半干的泪痕,亮晶晶的。
衣领湿了一大片,颜色深深浅浅,像一幅潦草的水墨。
“大师,”
她的声音哑得快听不见,“那我该恨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