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看着她。
顾云溪避开了池卓的视线。
她低头去看桌上什么东西,其实桌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杯水和一部手机。
但她就是低着头。
池卓知道顾云溪在躲,因为太疼了。
连她自己听着心里有点难受。
不是为顾云溪难受,是为人这种生物难受。
人太会骗自己了。
骗得多了,自己都信了。
信了之后,就更不敢看了,因为一旦看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而一旦骗不了自己,就得面对那些一直躲着的东西,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可能扛不住。
所以宁可躲着。
宁可说“不记得了”
。
“那些话你其实都记得。”
池卓说。
“你只是不想记。因为他说跟你在一起很累的时候,你心里有一块地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你也不轻松,你也很累。两个人都累,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顾云溪抬起头。
池卓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
“你说你想知道离婚会不会影响孩子,我告诉你,会。”
她的语气没有变。
“你们吵架、冷战、互相不说话,也会影响。他每天回到家,连句‘回来了’都不说,孩子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池卓顿了一下,让这句话落下去。
落到顾云溪心里,也落到那些正在看直播的、同样在婚姻里煎熬的人心里。
“他不是没现,他是假装没现。因为他觉得只要他不说破,这个家就不会散。”
顾云溪的手指攥住了衣角。
她捏了几下,松开。
又捏,又松开。
“你说的对。”
顾云溪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我儿子最近话少了。以前放学回来还跟我说学校的事,老师怎么了,同学怎么了,今天中午食堂吃了什么。现在回来就关门,叫吃饭才出来,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不说,扒两口就说饱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两行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