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肯我就把你妈用最便宜的价钱抵出去!你是不是不管你妈死活了?”
段怡握紧手机,指节白:“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段成福冷笑,“刘哥说了,你妈虽然年纪大了,但长得还行,去那些黑作坊接客,一次两百,接个一年半载,债也能还上……”
“段成福!”
“怎么样?回不回来?”
段成福的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紧接着,听筒里背景音变得嘈杂,传来母亲张月华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和求救,混杂着拉扯和沉闷的击打声。
“小怡!救救我!小怡!小怡啊!怎么办?你爸他又疯了,他锁着门……啊!别打了!求求你!小怡——!”
妈妈在喊她。
一直,一直,在喊她。
那一刻,段怡清晰地听到脑海里某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嘣”
的一声,断了。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她才十六岁。
十六岁,本该是穿着干净校服,烦恼着功课和心事的年纪。
可她呢?
她要像个大人一样,拼命学习指望考出去,偷偷攒下每一分零花钱和生活费,计算着如何带母亲逃离那个地狱般的家,默默忍受校园里无休止的恶意和欺凌,在每一个深夜睁着眼睛,思考着渺茫无光的未来。
未来还有那么长,长得让人窒息,长得让人绝望。
还有整整三年,她才成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还要在这泥沼里挣扎多久?
妈妈还要忍受多久?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电话那头的喧嚣,母亲的哭喊,父亲的咒骂,讨债的威胁……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扭曲,逐渐远去。
她什么都不想听了。
她真的好累,只想休息。
永远地休息。
厕所里的霸凌者们嘻嘻哈哈地走出来,一个个眼里闪着愚蠢的光芒。
自信,狂妄,而又,天真。
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
她们看到段怡苍白的脸和古怪的神情,有些怵。
但嘴上依旧不干不净嘲讽段怡使用老年机。
那些话语,此刻对段怡来说已经无关痛痒。
因为此刻她的诺基亚里,段成福的声音简直可憎。
“……你有种一辈子别回来!你这周不回来,我就算在你妈头上!你晚回一天,我就让她多‘卖’一次!晚回两天就两次!老子说到做到!到时候把她的照片也一并卖出去!段怡,你是不是觉得家里有个出来卖的妈特别光荣啊?啊?!老子让你也出名!”
母亲的哭求声夹杂其中,像钝刀子割着段怡早已麻木的心。
“小怡,救救我,小怡,小怡,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