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不太清醒,”
李鹤低头说,“我怕他误会。”
焉梵哑声问:“误会什么?”
“误会我俩多亲近呢。”
李鹤扯了个笑,移开视线,“等他想起来就尴尬了。”
焉梵:“怕什么?我以为您什么都不怕。”
他虚弱地说,但笑容真挚,带着一丝熟稔的调侃意味。
李鹤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她本以为焉梵会失控,没想到醒过来的焉梵竟然很平和,比谈迹失忆之前看起来还要平和。
“好不容易摆脱他们谈家的深渊了,”
李鹤又变回那副焉梵熟悉的冷傲口吻,“我后半辈子可不能再多个拖油瓶。”
焉梵沉默地看着她。
她转头看窗外。
一切都是苍翠的、发亮的,在无限蔓延的夏日光辉里生机勃勃。
鬼使神差的,在焉梵长时间注视的目光里,李鹤说:“这孩子情深,你给他一点好处,他就会长长久久记得你。但这世道艰难,我自身难保。离开我,他会飞得更自由。”
焉梵看着她。
说完这句话,李鹤像被自己吓了一跳,很不好意思地回头看焉梵,扯了个笑。
“诶,我说不定哪天就崩了。”
李鹤摆摆手说,“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比较好。”
“两不相欠嘛。”
良久,焉梵说:“知道了。”
李鹤赶紧点点头,起身,把她坐过的椅子放好,说:“小梵你见多识广,帮忙找的比较靠谱,费用我出,到时候你和我说一声就行。”
说话间,李鹤起身整了整衣服,病房外响起一阵高跟鞋渐进的声音,同时还有皮鞋落地的沉闷声响。
李鹤身体僵了一瞬。
焉梵抬眼。
沈思默走在前面,看见李鹤也是一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微微朝身后跟的人偏了偏头,便与李鹤擦肩而过,走到焉梵床边。
“小……”
焉权清愣在门口,看见李鹤要叫她,但李鹤不看他,匆匆走了。
过了一会儿,焉权清才走到焉梵床边,神思不属的样子。
焉梵看着父母,明白这是他们要和自己摊牌的时候了。
“坐。”
焉梵脸色苍白,睫毛微颤,但口吻自然地招呼他们落座。
但是沈思默和焉权清都没有动。
焉权清看了沈思默一眼,要开口的时候,沈思默生硬地打断他:“我和孩子说吧。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焉权清站了几秒没动,对看过来的焉梵尴尬地笑笑。
“爸,回头咱俩再说。”
焉梵对他说。
焉权清又站了一会儿才抬头,轻轻叹了口气,冲焉梵哥俩好地扬了扬下巴,说:“行,回头你好了,咱喝一个。”
沈思默闻言眉头一皱就要制止:喝什么喝?这是什么好习惯吗?
但话都到了嘴边,她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焉权清走后,沈思默仍然手里攥着她的名牌包,久久没有开口,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