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树一臂搁在眉眼上,挡着窗外的灼眼光线,声音从胳膊下挤出,越飘越低,越飘越缥缈,“不高兴。”
他道,“看见破破烂烂的宫殿,有什么好高兴的。”
花月阴笑了笑,学着花辞树用胳膊遮住眼睛,悄声软语道,“那么,以后就少来吧,去一些能让你高兴的地方。”
花辞树不答,嘴角一抿。
。
狂风席卷,百草枯折,万花糜烂。
从潺城出发行了一个多月,顺利通过黝黑奇长的逆兽道,落花啼便让一众曲兵整顿休息,半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
她和曲探幽分吃一块芝麻烧饼,以往曲探幽会乖乖地接住就咬着吃,还会道一句“多谢姐姐”
,目下却拿在手里左顾右盼,一副无法下嘴的德行。
堂堂太子殿下,怎会纡尊降贵去啃吃一个破芝麻烧饼。
落花啼掰一块强行塞曲探幽嘴里,威逼道,“吃吧!风餐露宿,又不是在你的东宫,讲究什么。我看你这些天挑三拣四的,这不好吃,那不好吃,你是不是犯了太子病了?再不吃,回去给你做土豆丝炒姜丝,不放土豆只放姜丝,让你吃满满一大盆,辣死你!”
曲探幽连忙咬一口,摇摇头道,“我没有说不好吃,姐姐,我吃就是了。”
入鞘在一旁盯梢,顺风听见这些话,心疼得瞅瞅自家主子,失忆痴傻时太子殿下被迫吃了许多他之前绝不会吃的东西,如今他变回以前倨傲的性子,的确难以做到咽下自己嫌弃的食物。
走过来打圆场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许是不饿,待会属下和兄长去猎些野物烤了吃,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改善改善伙食。你们刚从枫林仙境出来,得多吃点肉食补一补身子骨啊。”
说完和出鞘使了使眼色。
出鞘“嗯”
一声,配合道,“是,请太子殿下,太子妃稍微等一等,属下们速战速决,马上打一只野物。”
兄弟俩吩咐纸鸢和曲兵们保护好太子殿下太子妃,便携了弓箭要去钻小树林,两人前脚刚走了半米,后脚不远处的山坡上就轱辘轱辘滚下一白惨惨的长条形物体。
轰隆轰隆,打雷似的吵吵进鼓膜,碰翻了一路的碎石草木,来势汹汹。
“啪嗒,啪嗒!”
那条长形物体被白布包裹,严丝合缝,不露头不露尾,像极了臃肿缩短的白蟒颠三倒四地滚到了逆兽道洞口外的大路上,“啪”
地横倒不动。
俨然一神秘诡异的拦路虎。
曲兵们见状,抽箭搭弓,凝神戒备齐刷刷把箭尖指着那不明之物。
落花啼定睛一看,突觉那长形物体的轮廓像一个人,刚想指挥士兵不要轻举妄动,那山坡上再次轱辘轱辘滚下一号体型更大的东西,巨石泼来,沙砾飞天,黄土漫漫。
“嘭!”
那东西稳稳落地,还摆了个单膝下跪,手臂展开的帅气姿势。
眉眼微低,不苟言笑。
一身粗布黑衣,手握利刃,胳膊胸膛鼓鼓囊囊,脑门上扎了脏兮兮的布条,一看就是一粗糙的武夫。
出鞘,入鞘,纸鸢如临大敌,心呼不好,几乎同时道,“有刺客!抓刺客!保护太子殿下,保护太子妃!”
曲兵的鹰羽箭即将万箭齐发之际,那黑衣武夫却骤然滑跪到人形白布条面前,以头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泣道,“妹子,妹子,我的大妹子!哥哥对不起你,让你受疼了,你别怪罪哥哥,哥哥这便带你走,带你去报仇!”
他痛哭流涕,黄灿灿的鼻涕淌进了嘴角,被他吸溜一下咽进了肚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眼泪珠子串成珍珠链子,“妹子,哥哥肯定帮你报仇,逮住圣童教的圣童须弥,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给你当球踢,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好不好?妹子!”
凄凄惨惨,情切意浓,非是作假。
人形白布跌下山坡被树枝勾破了布料,若隐若现透出半张青灰色枯槁的女子的小脸,往下,女子的喉部有白绫勒出的淤痕,红里发黑,显然是上吊自尽的。
不知是遇见何事,需要以死相逼。
落花啼周身一耸,为那女子感到悲悯,旋即耳里捕到“圣童教须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