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州城外,东江连营连绵数里。
连日东江持重不攻,孔有德既定方略:围城疲敌、蓄力保全,不耗重炮精锐,待莱州粮尽自溃再行收取。
全军不求速胜,但求稳守根基。
中军大帐灯火沉静,晚风穿帘,山东舆图平铺案上,帐内静谧无声。
帐外家丁低声入报:
“大帅,西线乞活军信使持密函至营。”
李九成闻声起身,亲自出帐接引。
接过密信拆开,目光扫过寥寥数行,他面色瞬间大变,从容之色尽数褪去,心底震骇难言。
他快步入帐,将密信默然递至孔有德案前。
孔有德垂眸展信,一目扫尽全文。
面上依旧神色不动、喜怒不形,烛火之下指节扣紧案木,心底已掀起惊涛。
阅罢密信,他神色如常,只淡淡吩咐亲兵:
“引信使下去款待,好生安置,待我拟完回文再令复命。”
家丁领人退下,厚重帐门轻轻合拢。
外人散尽,帐内只剩二人,帐中一时死寂沉沉,压抑得人呼吸微滞。
良久,李九成才压下胸中惊澜,嗓音已然发紧,沉声急道:
“大帅,大事剧变!
刘宇烈数万西线大军尽覆,邓玘战死,泰沂全线失守。
费书瑜旬日平定西线,手握五万百战精兵,不日东取青州!我们万万不能再等!”
一句话落,帐内空气骤然肃杀。
李九成强行稳下心神,上前一步抱拳请死战,字字如铁,决绝至极:
“末将看得明白!陈洪范外寨与莱州城池互为犄角,欲取莱州,必先踏平此寨!
末将愿立军令,亲领前敌,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三日之内,必踏平陈洪范大寨!”
孔有德端坐帅案之后,闻言垂眸不语,面色几番变幻。
他心中全盘复盘数月筹算:陈洪范五千兵死守外寨,壁垒坚固、壕沟三重,强攻必会折损大量精锐;
但此寨不拔,莱州破城无解!
此前费书瑜扼守济南、东昌、兖州,锁死西路陆路,东江水师隔绝胶州湾海面,五万明军困于莱青狭长地带,粮道早已断绝。
只需长久围困,便可坐等敌军粮尽自溃,不必付出惨重伤亡。
可如今西线疆土悉数落入费书瑜之手,陈洪范一日不除,莱州便一日无法合围;
莱州一日不下,他们便拿不下胶东腹地。
一旦费书瑜稳稳占据青州,西拥五万百战精锐,东有莱州明军牵制,南北两头夹攻,登莱根基尽失,东江大势一去不返!
乱世盟约从来靠不住,唯自身实力方能立足。
东江坐拥登州城池、水师重炮,却数月拿不下一座莱州外寨,待到对方大军压境,他们只能任人拿捏,辛苦搏来的基业,早晚沦为他人囊中之物。
从前稳坐钓鱼台的局面,已然彻底不复存在。
一番权衡,孔有德抬眼,目光沉厉彻骨,缓缓开口,句句戳破东江存亡绝境:
“九成,你我都清楚此前为何隐忍不动。可大势已彻底倾覆。陈洪范不除,莱州不下;
莱州不下,一旦费书瑜兵入青州、压临莱州,我东江尽数被困登莱一隅。
进退无路、四面受制,到那时我等无地可争、无势可倚,只能屈身附庸、任人拿捏。
大势至此,再无持重余地。”
说罢,孔有德正色颁下全域军令,果决再无半分犹疑:
“传我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