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夜。
云幕垂空,星月尽掩,北邙千山万壑浸在浓暗之中。
山风穿谷簌簌,四野万籁俱寂,时序已入三更。
新安斥候大营坐镇大帐轮值候探的中军官李三郎,夜半忽闻帐外蹄声骤急。
前沿哨骑满身汗污、甲叶蒙尘,拼死奔回营门,携加急塘报递入值守。
李三郎见到塘报内容脸色大变,不敢延误,亲自持报直趋后帐。
何重进连日踏勘百里山防,昼夜奔走,疲累已深,早已卸甲安寝后帐。
睡梦惊起,仓促披衣,接过塘报一览,面色登时沉凝。
塘报所载仅录当夜目击实情:
今夜亥时,洛阳城北十余里外北邙交界谷口有大股官军穿出密林,经查为河南副总兵许定国麾下标营约四千之众,直奔洛阳城北。
何重进览毕塘报,神色骤凛,心下沉若寒石。
各镇大营专任明面城关、渡口、官道之守,暗隙查漏、幽谷搜察,本是斥候营独任之责。
此番敌兵钻隙潜踪入境,不关诸营守御疏漏,实是自己巡山未密、盲区未彻,再加山川阻隔、传报迟滞,终酿合围以来最大暗漏。
军情重大,片刻不容拖延。
何重进不及整束仪容,持报疾赴中军帅帐求见。
连日排布合围、区划汛地、调度粮秣,费书瑜日夜操劳,帐中烛火刚尽熄。
帐外亲兵值守管队牛二见何重进固请急报,知事关重大不敢耽搁轻掀帐帘。
闻帐下牛二入内禀报,费书瑜惺忪初醒,倦意转瞬散尽,神思即刻清明,缓声传令入见。
何重进双手捧报近身,将许定国行军路径、潜行始末、入城实情简练禀明,垂伏地待罚。
费书瑜接过塘报,借烛火逐字阅毕,起身移步壁前,摊开河洛全境舆图。
指尖落于北邙两防交界隙地,默然对照山川形势、官道隘口,片刻之间,便凭当夜敌情与地利走势,反向推透全盘真相。
良久,他眸色淡淡,从容评断:
“弃通衢而就险径,许定国沉勇敢断、善用地利,以四千甲士千里潜隐,昼夜忍寂耐险,置全军性命于一线。没想到中州之地亦有豪杰!”
何重进闻言,心中暗暗叫苦。
此番他虽有疏漏,但根源在于月初定策、大军百里散守,兵力铺展过广。
深山幽谷天生盲区难尽勘遍,并非自己调度懈怠。
然格局之弊是理,防务失守是责。
这般精锐从自己辖下暗防隙道潜入城关,终究是职守不周。
何重进当即拱手躬身,坦承罪责:
“大帅明鉴。是末将区划未尽周密,交界深山隘口常驻逻哨不足,致使敌师潜行抵城、未能早察。
此乃斥候调度之失,末将甘愿领责,绝无推诿。”
费书瑜抬手令其起身,通透剖白因果,不苛一隅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