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临时军帐之内灯火摇曳,塞上文武尽数聚于此。
镇抚都司赵胜、掌号都司李从治、提调都司何重进、妻族族老兼宁夏知府苗苍肃立前排。
左骁骑营王大贵、中骁骑营赵铁流、前营沈义元、后营赵大宝一众营将列队后侧,默然伫立,眼底尽是恋土求稳之意。
李从治率先跨步出列,躬身开口:“大帅,官仓、乡绅抄没储粮齐备,可供七万军民足足十月支用,仓廪厚实,根基稳固。”
何重进接续上前:“各路明军尽数被牵制。杨道庆围困定边,张应昌、左光先困守孤城;
拓仰空对峙下马关,缠住杨麒;
李昌平稳守灵州。
各镇兵马四散隔离,难以合兵大举来攻,杨鹤只能被动围困,无力强攻。”
赵胜上前一步:“数月镇抚安抚,本地乡绅、流民皆已归附,军纪安定、地方渐稳。
将士久战疲奔,如今人心思定、军民合一,正可就此扎根立基。”
苗苍最后出列,拱手陈情,语态老成持重:“昔西夏立国,凭此方山河割据百年。
如今大帅兵甲完整、民心初附、城郭完好,根基远较古初稳固。
贺兰作屏障,黄河为天险,平原沃野可屯田,正可长久立足。”
四人文毕,后侧一众宿将齐齐躬身垂,以体态同声恳请固守,无一人多言。
帐内气氛沉静。费书瑜凝视案上山河舆图,重甲在身,神色肃穆。
“诸位以为,我不愿效仿前人割据一方?
实话相告,我比所有人都想留在此地。贺兰黄河形胜绝佳,西连河西,东窥关中,本是天然王基。”
话锋骤然转冷,语气凝重:“可诸位只看见眼前地利,忽略连年西移的大旱荒灾。
天启五年延绥歉收,往后数年旱情一路向西蔓延,如今祸及宁夏。
今年依靠旧储尚可支撑,来年雨水稀少,渠网干涸,平原必然歉收。
人力可垦田亩,求不来天降甘霖。往昔西夏立国,河西水草丰茂,荒年可调粮接济,北疆如今全域干旱,无处补给。
宁夏三面合围,乃是封闭盆地死地,旱情降临全域受困;
陇东山河错落,进退有余,方能辗转求存。”
“七日诱敌本是唯一破局之机。倘若贺虎臣贪功出战,我击溃西线守军,向西占据甘凉,即便旱荒来临依旧进退有余。
如今对方舍弃功名非议死守渡口,天赐良机已然丧失。往后明军长久围困,等到明年旱情爆,粮草耗尽,士卒离散,七万大军会困死此地。
杨鹤无需强攻,只需静待天时。李元昊处在盛世沃土,可长久休养,我们困于连年荒旱的孤岛,耗不起岁月。
将帅当顺天时行事,不可逆势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