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沉声道:“刘大人所言极是。自我上任以来,亲见宁夏镇极目黄沙,地本不毛,五谷不生。连年抗旱,粟米价格贵如珍珠。从前即便是月饷按时放之时,尚且有戍卒百姓困苦不堪,如今军饷已缺失四年,士兵们早已怨声载道,再无粮饷,恐生哗变啊!”
“耿大人所言不差!”
延绥巡抚张梦鲸咳嗽了几声,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我等边镇军饷,本就大半靠户部拨款,小半靠地方筹措。如今户部自身难保,为了应对京师危机,早已是捉襟见肘;地方又遭此天灾,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别说筹饷,就连军粮都快断供了。前几日我派人去延绥镇各营巡查,竟现有士兵因饥饿晕倒在操练场上,此情此景,实在令人痛心!”
甘肃巡抚梅之焕性子最是急躁,听着众人一味地诉苦,忍不住“啪”
地一声拍了下桌子。
沉声道:“可圣命难违!京师危急,难道我们能坐视不理?再说,那些后金鞑子狼子野心,此次若不能将其击退,将来他们必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西北也难保全!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因粮饷之事,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堂下的几位总兵官纷纷抬起了头。
延绥总兵吴自勉声如洪钟,朗声道:“末将愿率军出征!我延绥子弟,个个都是在风沙里滚出来的好汉,敢战之士!只要有粮有饷,别说打后金鞑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宁夏总兵尤世禄、甘肃总兵杨嘉谟、固原总兵杨麒、临洮总兵王承恩也纷纷出列,齐声附和:“末将等也愿领兵勤王!”
然而,他们的表态虽然坚决,但话里话外,都离不开“粮饷”
二字。
吴自勉的“只要有粮有饷”
,更是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没有粮饷,再勇猛的士兵也无法行军打仗,更别说千里迢迢去保卫京师了。
杨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粮饷之事,我会尽力筹措。但勤王之事,刻不容缓!吴总兵、尤总兵、杨总兵、杨总兵、王总兵,你们五人即刻返回各镇,抽调精兵准备入京勤王!务必在三日内完成集结,听候调遣!”
“末将遵令!”
五位总兵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大堂梁柱微微作响。
他们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出“噔噔”
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注定艰难的勤王之路敲响了序曲。
此时杨鹤低头看着手中那叠厚厚的催饷文书,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几乎要将他压垮。
“勤王……”
他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苦涩。
所谓勤王,就是君主危难之时,下属臣僚兵救援。
自己身为陕西最高的封疆大吏,统辖三边四镇十余万精兵,此刻京师告急,自然义不容辞。
抽调精兵勤王,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三边之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民风彪悍,从不缺敢于沙场搏杀、求取功名富贵的豪杰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