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连忙躬身应“是”
,刚要退出去。
又被崇祯叫住:“等等——再谕袁崇焕,令其调度各镇援兵,务必将鞑子挡在城外!告诉他,朕把辽东托付给他,不是让他把鞑子引到北京来的!”
最后那句话,崇祯说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心里的焦虑都砸出去。
王承恩低着头,退到暖阁外,才敢抬起头。
外面的风更紧了,吹得宫灯来回晃,映得宫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这大明的江山。
北京城左安门下,韦公寺庙的旗杆被风吹得“吱呀”
响。
袁崇焕站在大帐外,一身金色鱼鳞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甲片是当年在宁远铸的,上面还留着后金兵箭镞的凹痕,那是宁锦大捷时,他亲自站在城头督战时留下的。
可现在,他不是在宁远城头,是在北京城外。
身边只有九千关宁骑兵,身后的步兵还在十几里外的路上,踩着冻硬的官道,一步一挪地往这边赶。
“督师,弟兄们都累了,战马也快撑不住了。”
总兵祖大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刚巡查完营地,看见士兵们靠着树干就睡,有的连马鞍都没卸,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麦饼。
他们十一月初四一路从山海关赶到蓟州,又从蓟州赶到京城。
半个月来一直在行军,没有时间好好休整。
有的士兵脚都冻裂了,血渗出来,冻在靴子里,走路都一瘸一拐。
袁崇焕没回头,目光盯着左安门的城楼——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守军握着刀,却没人下来接应。
刚才他派去求见守城太监的家丁回来了,带回来的话很简单:“陛下有旨,辽军暂驻城外,不得入城。”
“知道了。”
袁崇焕淡淡地说,可握着马鞭的手却紧了紧。
最近京城里的勋贵和百姓都在流传,“袁崇焕故意放鞑子过蓟州,是要逼朝廷议和”
。
袁崇焕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可他顾不上这些流言了。
十九日,辽军哨骑现,后金皇太极亲率大军绕道通州,已经抵达城外郊野的高密店。
这是他任蓟辽督师以来的最大疏漏。
他对身旁的总兵祖大寿说:“满桂、侯世禄驻德胜门,咱们在广渠门,形成犄角之势。只要守住这几处,鞑子进不了北京。”
祖大寿眉头紧锁,低声道:“督师,赵率教的四千兵马在遵化被伏击,全军覆没。鞑子的谍报太准了,咱们的动向,会不会也被他们摸清了?”
袁崇焕脸色一沉:“休得胡言!关宁军的布防,只有你我知晓,怎会泄露?”
“你去传令,让炊事兵把仅有的粮拿出来,煮成粥,给弟兄们分了。战马卸鞍,喂料——明天,说不定就要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