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在塬上滑了跤,盐袋滚到沟里,他和弟兄们趴在雪地里捡。
手冻得没了知觉,也没敢扔一袋盐。
“前面就是尧头窑了,咱去老周家歇脚。”
王二指着远处的窑场,烟筒里冒的黑烟在灰蒙蒙的天上飘着。
老周是尧头窑的窑主,也是他的老主顾,常把盐藏在陶罐里,混在陶器中运往西安府。
到了窑场,老周正蹲在窑门口看火候。
见王二来了,他赶紧把人往窑里让:“可算来了!我前两天收到消息,白水县的张巡检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说要查‘私盐贩子王二’,你可得小心。”
王二心里一沉。
张彪是白水的巡检,去年就想让他“涨三成孝敬”
,说不然就查他的盐。
他没肯——弟兄们走私盐吃的就是刀口舔血这碗饭。
姓张硬要多分三成,弟兄们吃什么?
没想到这姓张的竟然真想下黑手!
“盐先放你这儿,我带两袋去白水,跟铺子的掌柜们结了账就回来。”
王二把盐袋卸在窑洞里,洞里还堆着上次没运完的盐,用草席盖着。
老周点点头,塞给他两个热馍:“路上当心,我让娃给你探路。”
王二带着王三,骑着两匹骡子往白水走。
刚到县城外的庙前黑市,就看见几个衙役在盘查过往的商贩。
黑市是白水最大的私盐分销点,铺子里的掌柜们都在这儿拿货,有的再往西运往西安府、庆阳府。
“王头领,您可来了!”
张记铺子的掌柜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
“张彪上午还在这儿转悠打听你的消息,你可要小心了!”
王二刚要说话,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嘚嘚嘚”
,越来越近。
他抬头一看,五六个巡检司兵丁策马冲来,为的正是张彪。
穿着藏青官服,腰间的横刀裹着鲨鱼皮鞘,脸上的肥肉随着马的颠簸颤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两道缝,像条肥蛇。
“王二,可算等到你了!”
张彪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马鞭指着盐袋。
“有人告你私贩官盐,没有盐引,还敢公然运盐,跟我回巡检司受审!”
王二赶紧摸向怀里的伪造盐引,刚掏出来,就被张彪一马鞭抽落在地。
“老子说你是私盐,你就是私盐!”
张彪一脚踩在盐引上,靴底的铁钉把纸碾成了碎末。
“来人,把他绑了,盐车充公!”
身后的兵丁一拥而上,王三抄起扁担就要打,却被王二按住了。